1v1对抗赛录制当天，演播厅的气氛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后台走廊里，选手们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但每个人眼底都藏着掩不住的紧张。这是积分赛，每一分都关乎团队的存亡。

温以坐在四士同堂团的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轻扫。镜子里，她穿着林晚那件宽大的米色毛衣，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黑。

“别紧张，放轻松。”化妆师安慰道，“你们本子我看过片段，特别好。”

“谢谢。”温以勉强笑了笑。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雷淞然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抓得有些凌乱，更贴近剧中形象。他走到温以身后，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俯身看向镜子。

“脸色好多了。”他低声说。

“嗯，睡好了。”温以从镜子里看他，他离得很近，呼吸拂过她耳畔。

雷淞然看着镜中的她，没说话，只是很轻地捏了捏她的肩膀。“记住，上了台，你就是林晚。林晚怕很多东西，但她在画里很勇敢。你也是。”

他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温以心跳快了几拍。“嗯。”

“我去看看张呈那边。”雷淞然直起身，临走前又回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享受舞台。”

他离开后，化妆间安静下来。温以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是林晚，我害怕，但我也可以很勇敢。

走廊里，各团选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胖达人3团的排练室门开着，能听见里面张兴朝亢奋的声音：“记住！倒着走的时候，膝盖要反着弯！表情要倒着做！就是那种……憋着笑但看起来像哭的感觉！”

土豆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吕严说，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倒着走的悲伤青蛙。”

“吕严没说！”吕严的声音带着无奈。

隔壁思念成吉的排练室，刘思维和朱美吉正在对词，声音压得很低，表情认真。

再往前走，是小放光明的排练室。门虚掩着，能看见杨雨光和李明磊正对着镜子练习一段夸张的肢体戏，两人表情严肃，动作却滑稽得要命。

“停！”杨雨光忽然喊，“明磊，你那个‘中弹’的姿势，要更浮夸一点！要像被一辆隐形卡车撞了！”

“我这不是怕太浮夸了评委觉得假吗？”李明磊揉着腰。

“比赛舞台，要的就是极致！”杨雨光拍桌子，“再来！”

温以悄悄走开，心里有些感慨。每个人都在拼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

她走到音响控制室附近，张呈正在里面和音效师做最后的调试。隔着玻璃，能看见他戴着耳机，神情专注，手指在调音台上快速移动，嘴唇不时开合，应该是在测试刀哥的配音。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他对温以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回到四士同堂团的休息区，刘旸团长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各位！”刘旸拍手，表情严肃，“第一轮我们积分领先，但这一轮是拉开差距的关键！小力士，思成，你们是先锋，必须打出气势！赢了，我们团士气大振；输了，后面的人压力就大了！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

“好！”刘旸看向小力士三人，“李逗逗很强，但你们不弱。稳住节奏，把你们的优势打出来。去吧！”

雷淞然点头，看向温以和张呈：“走。”

三人走向候场区。路上遇到了正从对面走来的李逗逗。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颜，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哟，对手。”李逗逗笑着打招呼。

“逗逗姐。”雷淞然点头。

“好好演啊。”李逗逗看向温以，眼神真诚，“我很期待你们的作品。”

“我们也是。”温以认真说。

李逗逗笑了笑，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候场区。背影挺直，像个即将出征的战士。

“她状态很好。”张呈低声说。

“嗯。”雷淞然点头，“但我们也很好。”

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接下来，让我们迎来第一组1v1对决！由OK BOOM!团的李逗逗，对阵十人部落团的小力士！”

掌声响起。舞台灯光暗下。

“上了。”雷淞然最后看了温以一眼。

三人走上舞台，在黑暗中站定位置。温以坐在她的“地毯”上，背对观众。雷淞然站在侧幕阴影里，准备随时配合她的走位。张呈则快速进入音响控制室。

心跳如鼓。但奇怪的是，当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温以心里的紧张忽然消失了。

她成了林晚。

幕布拉开。暖黄色的灯光。熟悉的公寓布景。

刀哥慵懒的吐槽声准时响起，温以自然地接上。那些排练了千百遍的对话和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新增的电话戏份被安排在第三分钟。林晚的手机突兀响起，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亢奋、语速极快的编辑，坚信林晚是“隐居都市的灵气画师”，非要约她当面谈谈“合作出版灵气画集”的事。

林晚从试图解释到放弃沟通，表情从僵硬到崩溃，最后只能对着电话“嗯嗯啊啊”，眼神绝望。

刀哥在旁边凉凉地吐槽：“人类，你的应对策略是不是只有‘装死’和‘启动大脑格式化’？建议你直接说‘信号不好’，然后挂断。哦对，我忘了，你连挂电话都需要心理建设。”

林晚恼羞成怒地瞪了虚空一眼，对着电话结结巴巴：“那个……我、我这边猫、猫要生了！很急！再见！”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扔出去老远，仿佛那是个炸弹。

刀哥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赞赏的：“啧。”

“虽然借口烂得像三流编剧写的，但动作果断得让我刮目相看。”刀哥慢悠悠地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救。”

林晚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然后慢慢转头，看向虚空，眼里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很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大笑。这个“猫要生了”的借口，和刀哥那声“啧”，配合得妙到毫颠。

表演继续。林晚在刀哥越来越“精准”的刺激（和偶尔无意中的“助攻”）下，一点点尝试迈出安全区。笑点密集，但情感内核始终没丢——那是一个孤独的灵魂，被另一个更孤独但假装强大的灵魂，笨拙地往外推的过程。

结尾，林晚终于完成了一幅她一直想画、却不敢画的画——不是星空，不是雨天，是窗外那棵她看了无数次却从未走近的老梧桐树。画得不算好，但笔触认真。

她把画举起来，对着虚空，小声问：“……怎么样？”

长久的沉默。久到林晚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不安，准备放下手。

然后，刀哥的声音响起，去掉了所有嘲讽，只剩下一种平淡的、却重若千钧的认真：

“还行。”

停顿。

“比外面那棵真的，顺眼点儿。”

灯光缓缓暗下，最后聚光灯打在温以仰起的、带着泪意却灿烂笑着的脸上。

幕布拉上。

掌声如雷。持续了很久。

温以在黑暗中，腿有些发软。侧幕，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是雷淞然。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

三人快速退到后台。刚进休息室，刘旸团长就冲了进来，用力拍雷淞然的背：“好！太好了！调整得完美！那几个新增的笑点炸了！”

思念成吉的刘思维和朱美吉也过来祝贺：“温以演得太好了！最后那个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老师的配音绝了！那声‘啧’，我差点在台下喊出来！”朱美吉激动地说。

温以还沉浸在角色里，有些恍惚。直到雷淞然递过来一瓶水，低声说：“喝点水。你演得很好。”

她才回过神，接过水，小口喝着，心跳依然很快。

前台，李逗逗的表演开始了。三人立刻看向休息室的监控屏幕。

李逗逗的独角戏，讲的是一个女孩在分手后，幻想出前男友的“鬼魂”，两人进行了一场荒诞又心酸的对话。她一人分饰两角，在极度悲伤和神经质的幽默间无缝切换，表演张力惊人。现场效果极好，笑声和叹息声交替响起。

表演结束，掌声同样热烈。

“很强。”张呈看着屏幕，平静地说，“现场反馈数据显示，她的情绪峰值和观众笑声频率略高于我们。但我们的情感共鸣指数和综合评价预估分数，不逊于她。”

“结果不好说。”雷淞然看着屏幕里鞠躬的李逗逗，“看评委和观众怎么选了。”

等待投票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温以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雷淞然坐到他旁边，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拉过来，摊开，将她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别抖。”

他掌心滚烫，热度一点点传递过来。温以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抽回手。

“雷哥，温编，张老师！”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准备一下，马上公布结果，赢了要上台的。”

三人起身，走到侧幕。李逗逗也从另一侧走过来，对她们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但很坦然。

舞台上，马东拿着结果卡片，笑容神秘。

“现在，公布OK BOOM!团李逗逗，与十人部落团小力士的对决结果！”马东拖长声音，“现场观众投票，小力士——485票！李逗逗——515票！”

温以的心一沉。输了？

“别急。”雷淞然低声说，“还有评委票。”

果然，马东继续：“评委投票，三位评委，每人手握100票加权分。张若昀评委，小力士80票，李逗逗20票！”

“李诞评委，小力士75票，李逗逗25票！”

“马东评委，小力士70票，李逗逗30票！”

“综合现场票与评委加权分，最终得分——小力士，710分！李逗逗，590分！恭喜小力士，赢得本场对决，积3分！”

赢了！

温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淞然一把抱住。是那种结结实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他的手臂箍得很紧，温以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和滚烫的体温。

“我们赢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

温以鼻子一酸，用力回抱住他。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张呈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庆祝性拥抱平均时长1.8秒，你们超时了0.5秒。不过，可以理解。”

温以脸红得要滴血。雷淞然轻咳一声，揉了揉她发顶：“上台。”

三人走上舞台，接受掌声。李逗逗也走上来，和马东站在一起。

“恭喜小力士！”马东说，“逗逗，有什么想对对手说的吗？”

李逗逗拿起话筒，看向温以：“温以，我很喜欢你的本子，也很喜欢你的表演。林晚这个角色，很难，但你让她活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温以眼眶一热，用力点头：“谢谢逗逗姐！你的表演也特别棒！我学到了很多！”

“商业互吹时间到！”李诞在评委席开玩笑，“不过说真的，两个作品风格不同，但都完成度极高。小力士赢在情感厚度和结构巧思，逗逗输在……可能今天观众更想吃糖而不是刀？”

台下大笑。

“无论输赢，都是好作品。”张若昀总结，“期待你们后面的表现。”

回到后台，四士同堂团一片欢腾。刘旸用力拍着雷淞然的背：“好小子！开门红！稳了！”

“思成，看你们的了！”刘旸转向刘思维和朱美吉。

“压力更大了。”刘思维苦笑，“你们赢得这么漂亮。”

“别有压力。”雷淞然说，“正常发挥，你们本子没问题。”

接下来的对决一场接一场。

思念成吉的《兴帮往事》对上外星从&蒋易的《棒棒小卖部》。思念成吉走的是复古港风兄弟情，笑点扎实，情感真挚；外星从则是极致的无厘头荒诞，张兴朝（外星从）的魔性舞蹈和蒋易的一本正经吐槽形成诡异笑果。最终，两队竟打出940分的平局！各积1.5分。

胖达人3的“倒放故事”对上姜杨大道的《生化稍后危机》。胖达人3的表演引发了巨大争议——喜欢的觉得飞得高级，不喜欢的完全看不懂。但现场效果炸裂，最终950分获胜。

小放光明的《西线有战事》对上王王队的《社团招新喽》。小放光明将战争游戏化的创意得到评委好评，而王王队的温情校园风则稍显平淡。小放光明910分获胜。

X作品环节，OK BOOM!团的《安可》讲述演唱会上的陌生人善意，温暖感人，获得高分，积6分。

第二轮全部结束，积分榜更新：

十人部落团（四士同堂）：9分（小力士3+思念成吉1.5+团基础分？）

八仙子团（胖达人3）：6分

五花八们团（小放光明）：3分

OK BOOM!团：3分（X作品6分，但1v1负？需核实赛制）

幸运已来吻团：0分

四士同堂团暂时领先！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刘旸团长难得地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光：“兄弟们！打得好！保持这个势头，我们离总决赛又近一步！”

众人举杯欢呼。

温以也被灌了点啤酒，脸上红扑扑的。她酒量很浅，没喝多少就有点晕。雷淞然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换成了果汁。

“少喝点。”他低声说。

“高兴嘛……”温以憨憨地笑。

雷淞然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眼神深了深，没说话，只是把她护在身侧，挡开其他人敬来的酒。

宴席散场时，温以已经脚步虚浮。雷淞然半扶半抱着她往外走。

“我、我没醉……”温以小声嘟囔。

“嗯，你没醉。”雷淞然顺着她说，手臂稳稳揽着她的腰。

走到停车场，夜风一吹，温以稍微清醒了点。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靠在雷淞然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猛地想站直，却脚下一软。

雷淞然及时收紧手臂，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好。”

“哦……”温以乖乖站好，但手还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雷淞然看着她依赖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回程路上，温以安静地看着窗外流过的灯火，忽然小声说：“雷淞然。”

“嗯？”

“今天在台上，你抱我了。”

雷淞然手指微微一紧，神色不变：“庆祝胜利，很正常。”

“张老师说……我们超时了0.5秒。”

“……他数据不准。”

温以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酒精让胆子变大了些。

“雷淞然，”她又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红灯前。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雷淞然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焰在深处燃烧。

“温以，”他声音低哑，“你喝醉了。”

“我没醉。”温固执地看着他，“我清醒得很。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雷淞然心上。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雷淞然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声音紧绷：“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现在就很清醒。”温以不依不饶，酒精让她褪去了所有羞涩和胆怯，“你回答我。”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小路，靠边停下。

雷淞然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捕获猎物的鹰，紧紧锁住她。

“是。”他开口，声音沉得厉害，“我喜欢你。从你那个破本子塞进门缝，还非要写‘希望你喜欢’开始，就喜欢了。满意了？”

温以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就知道……”她带着哭腔笑，“张老师的数据……不会错……”

雷淞然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所以，”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声音低柔，“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温以看着他，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酒精给了她勇气，但此刻，勇气似乎用完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雷淞然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叹了口气，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算了，”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妥协，“不急。等你彻底清醒，等比赛结束。我们慢慢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拂在她脸上。温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自己刚才喝的那点啤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很轻地，向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

雷淞然身体猛地一僵。

但温以最终没有吻上去，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小声说：“那……说好了。比赛结束……你要好好回答我。”

雷淞然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

他退开一点，重新发动车子。车厢里一片安静，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送她到楼下，雷淞然看着她解开安全带，忽然叫住她。

“温以。”

“嗯？”

“今天的话，我记着了。”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你也记着。别想赖。”

温以脸一红，用力点头：“不赖！”

她下车，跑进单元门。直到电梯上行，她才捂住发烫的脸，蹲在地上，无声地尖叫。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她也……说了。

不是梦。

电梯门打开，她晕乎乎地走出去，摸钥匙开门。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雷淞然发来的。

雷淞然：到了？

温以：嗯。

雷淞然：早点睡。明天……训练继续。

温以：好。晚安。

雷淞然：晚安。

她放下手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忍不住笑出声。

窗外，月色正好。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赢得比赛的这个夜晚，才刚刚翻开，最甜蜜的一页。

第七章舞台对决：毒舌猫的胜利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