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盒饭合约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温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灼烧着她，让她恨不得立刻变成墙上的一抹影子，或者脚下的地毯花纹

李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在温以身上扫过，又看向王姐

王姐语气平稳

总编剧陈老师是个四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性，她拿起面前复印的另一份剧本，翻看着

她看向温以，目光带着探究

温以喉咙发干，几乎是用气音回答

创意组的一位负责人挑眉

温以摇头，头更低了

雷淞然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窗边站了起来，走到长桌这边，随意地拉开温以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下。这个动作让他和温以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宽度。温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雷淞然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紧张，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直接落在温因低垂的睫毛上

他重复着那个署名，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次是臊的。她手指绞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小

雷淞然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突然问起创作细节，温以愣了一下。这问题跳过了对她身份和动机的质疑，直接指向了作品核心。她抬起头，对上雷淞然的视线。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作品时的专注，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纯粹的探究。

这目光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点。至少，他是在认真对待她的本子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组织语言

她说着，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写剧本时的那种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温以微微发颤但清晰的声音。陈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导脸上的严肃也缓和了些。雷淞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给出评价，语气平淡

他语速不快，一条条指出问题，专业而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或委婉。温以的心提了起来，但奇异的是，没有感到被打击。

因为他指出的，确实是她自己修改时也纠结过的地方。她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雷淞然截住她的话

温若有所悟，眼睛亮了一下

李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地讨论起剧本细节，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看向温以

温以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版权？报酬？合作？这些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她写剧本，只是因为喜欢，因为心里有话想说，从没想过真能变成节目的一部分，还能……赚钱？

王姐在一旁适时开口

她看了一眼雷淞然

雷淞然手指依旧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片刻，他抬眼，再次看向温以

温以紧张地问

雷淞然说，语气不容置疑

温以惊呆了。让她改？在他眼皮子底下？通宵？

她慌得又想退缩

雷淞然打断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温以的心。小马在雨中的鞠躬，路灯下的单词，便利店窗边的侧影……那些她倾注了真实情感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带来清醒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雷淞然站起身，对李导和陈老师说

陈老师也对温以笑了笑

王姐拍了拍温以的肩膀，低声说

温以迷迷糊糊地跟着雷淞然走出了会议室，拐进了隔壁一间更小的、布置简单的休息室。

里面有沙发、茶几、白板，还有一台连着打印机的电脑。雷淞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转头看还愣在门口的温以

温以一个激灵，赶紧走过去。雷淞然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个分镜框，一边画一边说

温以连忙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飞快地记。他的思路清晰又锋利，瞬间点出了她模糊感觉但没能精准表达的东西。

温以笔尖顿住，心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这个细节……好准。

雷淞然转过身，看着她

温以被突然提问，脑子飞快转动

雷淞然点头

温以听得入神，笔下飞快，感觉思路被一点点打开，堵塞的地方忽然通畅了。

雷淞然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描述的画面，在温以脑海中自动生成影像。平静，有力，充满希望。她看着雷淞然站在窗边的侧影，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此刻的他，不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嬉笑怒骂的喜剧明星，而是一个沉浸在对作品精雕细琢中的创作者，认真，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

温以的声音有些哑，但充满了激动

雷淞然纠正，走回桌边

温因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雷淞然拉了把椅子坐她斜后方，看着她改，偶尔出声提点一两句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中悄然流逝。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大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以改完最后一个段落，长舒一口气，肩膀酸痛。她转过头，发现雷淞然不知何时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眉头是舒展的。

温以悄悄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她不敢吵醒他，把改好的剧本保存，打印出来两份。

纸张吐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雷淞然动了一下，睁开眼，眼里有些血丝，但很快恢复清醒：

温以把打印稿递过去。雷淞然接过，迅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专注。看到关键改动处，会稍微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全部看完，他合上剧本，看向温以

他顿了顿

温以得到肯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

晚上根本没吃饭。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温以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雷淞然却像是没听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走出休息室，过了几分钟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放在温以面前的茶几上。袋子里是两个热腾腾的饭团，一盒牛奶，还有一包饼干。

他语气平淡，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份剧本，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温以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门轻轻关上。

温以独自站在休息室里，看着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饭团，鼻尖忽然一酸。她拿起一个饭团，小心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寒意和疲惫。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真的要开始了。而她，似乎刚刚和这个行业里最耀眼也最严厉的喜剧演员，签下了一份用才华和汗水兑换的、没有文字的“盒饭合约”。

【微博·凌晨四点半】

@雷淞然：本子改完了。@一个不想饿死的编剧（温以），明天见。#喜人奇妙夜##外卖小哥的奇妙夜#

【评论区】

@今天也要开心鸭：？？？凌晨四点半？？？你们真的通宵改本子？？？雷子你变了，你以前都是睡美容觉的！点赞(2.1万)

@淞然的小摩托：所以编剧小姐姐真的叫温以！名字好听！等等，重点是这个工作强度……小姐姐还好吗？（以及，雷子你居然会给人买饭团？）点赞(1.8万)

@编剧互助会：通宵打磨剧本，是创作者常态。看到认真的态度，更期待成品了。加油。点赞(1.5万)

@娱乐扒姐V：火速跟进！雷淞然凌晨更博，确认与新人编剧温以通宵改稿！互动自然，合作模式开启！明日录制悬念拉满！

转发8千|评论5千|点赞2.3万

#雷淞然温以#词条悄悄爬上了热搜预备榜。

【微信·三人小群（凌晨5:07）】

温以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用外套盖住自己。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有一簇小小的火苗，被那个饭团，被那句“明天见”，被这疯狂的一夜，悄悄点燃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台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