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后半夜,两点刚过。
王永强终于从老旧小区里悄悄溜了出来。没开车,没带手机,肩上只扛着一只旧包,一路七拐八绕,专挑没有路灯的阴影里走。
跟踪的两方人马心头同时一紧——
他这像是要去取一样,足以要命的东西。
一路兜兜转转,车辆与脚步都隐入深夜的寂静。最终,王永强在一片废弃工业区前停住脚步。
幽暗路灯光线下,门口那块锈迹斑斑的牌子,格外刺眼:
永兴建材仓库。
他左右反复张望,确认无人跟踪,才掏出一把旧钥匙,悄无声息地推开仓库大门,闪身钻了进去。
筑翎的跟踪人员立刻将定位发给裴轸,语气急促:
“裴总,王永强背着包进了永兴建材仓库,这里是永兴建材的旧仓库,里面一定藏着东西!”
同一秒,Dynamism 的手下也将消息传回:
“肖总,目标进入永兴建材仓库,当年的东西,应该就藏在里面。”
夜色如墨。
裴轸抓起车钥匙,大步朝外走去,喉间发紧。
几乎同一时刻,肖稚宇也驱车冲出地下车库。
引擎轰鸣,两道车灯划破黑夜,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凌晨三点,永兴建材仓库外。
裴轸的车刚稳稳压住刹车,另一辆黑色轿车便悄无声息滑入另一侧阴影。
车门推开,肖稚宇走了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意外,没有错愕,只有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
裴轸先开口,声线低沉锋利:
“肖总的消息,倒是从来不落人后。”
肖稚宇缓步走近,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紧闭的仓库大门上,语气淡而冷:
“彼此彼此。裴总不也一样,闻着味儿,就赶来了。”
裴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收,抬眼直视他:
“里面情况不明,分头行动,只会互相耽误。”
肖稚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张力的弧度:
“裴总的意思是——暂时合作?”
夜色沉沉,仓库静得诡异。
裴轸一字一顿:
“各取所需,互不拆台。出了这里,我们各凭本事。”
肖稚宇眼底冷光微闪,轻轻点头:
“好。暂时合作。”
两人才刚压低身形靠近仓库,门内便突然传来一声压抑而暴怒的嘶吼,清清楚楚飘到门外——
“裴康华,你耍我!”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对视一眼,眼底皆翻起惊涛骇浪。
——里面,才是真正的大戏。
裴轸抬手示意噤声,两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贴到仓库门边。大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昏黄灯泡悬在屋顶中央,风一吹,晃得人影忽长忽短。王永强正站在一张破旧工作台前,面前摆着搅拌好的混凝土、几只塑料试模。
他神情焦躁,动作却异常麻利。
只见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毫不犹豫地塞进尚未凝固的混凝土试块里,再用小铲仔细抹平表面。
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混凝土试块,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证据。
肖稚宇眼神一紧,下意识便要推门。
裴轸立刻伸手,稳稳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等等。他在打电话。”
门内,王永强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凶狠又绝望。
“裴康华,你少跟我来这套!说好的五百万,你只打两百万,你想耍赖?”
王永强压低声音,却字字带刺,“二十年前体育馆那事,是你让我换的钢筋,是你让我把所有证据掩盖,推到秦总工头上,怎么,现在想过河拆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王永强忽然笑了,笑得阴鸷刺骨。
“威胁我?你尽管来。
我告诉你,我早就留后手了。当年所有记录、录音、签字单据,我不止一份。你真把我逼死,第二天,媒体、监管、所有能掀翻你裴家、掀翻筑翎的东西,全会爆出去。”
他抬手,狠狠敲了敲那块刚做好的混凝土试块。
“你裴康华要名声,要公司,你所有在乎的东西,我全都能给你砸得稀巴烂。”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王永强咬牙,语气狠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天之内,剩下三百万必须到账。少一分,咱们鱼死网破。
你别以为我不敢拉着你全家一起陪葬。”
“当年的事,到底是谁的锅,你我心里最清楚。
不是设计不行,是你裴康华,为了钱、为了工期,动了最不该动的根基!”
他狠狠掐断电话,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仓库门外。
肖稚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一句“不是设计不行”,一句“是裴康华动了根基”,直接砸碎他背负了二十年的冤屈。
而裴轸站在原地,浑身寒意刺骨。
王永强每一句话,都在钉死他父亲的罪,也在一点点碾碎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侥幸。
里面的人,手里握着他们两家的命。
肖稚宇转头看向裴轸,眼底是翻涌的情绪,有沉冤待雪的滚烫,也有针锋相对的冷冽。
裴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U盘在里面,真相也在里面。
冲进去,拿到东西,一切才有定论。”
肖稚宇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好。但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两人对视一瞬,达成无声的默契。
下一秒,两人同时抬脚,狠狠踹在仓库门上。
铁门轰然撞开。
灯光骤亮。
王永强惊恐回头,看着门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脸色瞬间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