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冰原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她放下帘子,走回相柳身边,靠着另一面墙坐下。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毛球从角落里钻出来,跳到相柳膝上,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像是在安慰。
路招摇看着那只毛球。
每次朔日都这样?

相柳没有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
承受这种痛苦,每个月一次,从未间断,这白毛妖怪,比她想象的还能忍,路招摇沉默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

相柳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有。但代价更大。
路招摇挑眉。
什么代价?

相柳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

可能会变成真正的妖,失去人性。
路招摇愣了一下。
她想起他那九头妖相,想起他说过的“妖族传承,更为暴烈”。
原来他一直在用意志压制自己的血脉,宁愿每个月承受反噬之痛,也不愿意变成纯粹的妖。
为什么?

变成妖不好吗?比现在强吧?

相柳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

若失去人性…
他缓缓道。

便不知为何而战。不知为何而活。
路招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你这个人活得真累。

相柳没有否认。
路招摇收回目光,盯着对面的墙壁,沉默了片刻。
不过,我姥爷以前也说过,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

没有念想,就跟行尸走肉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的念想是什么?

相柳没有回答。
冰石屋里安静了许久,久到路招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让这些人活下去。
路招摇侧头看他。
相柳靠在墙上,闭着眼,白发披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路招摇看见,他的手正轻轻抚着膝上的毛球,动作很轻,很慢。
她收回目光,盯着墙上的油灯。
好啊,我帮你。

相柳睁开眼,看向她。
路招摇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盏跳动的灯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闲着也是无聊。

相柳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外面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路招摇靠在墙上,渐渐有些困了。这两天的奔波加上刚才失血,让她眼皮越来越沉。
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人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带着清冷的寒气,却莫名让人安心。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这,睡吧。
路招摇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