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朔日。
路招摇记得很清楚,因为相柳从轩辕城赶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她正在训练场上盯着候补队员练刀,远远看见那道白色身影从营地入口走进来,步履依旧从容,但肩上的毛球急得直跳脚,金睛里满是焦虑。
路招摇心里咯噔了一下,二话没说就迎了上去。
又到日子了?

她压低声音问。
相柳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血色翻涌,显然已经在强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路招摇磨了磨后槽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拖着他就往营地后方走。
跟我来。

相柳没有挣开,任由她拽着。
两人穿过营帐区,绕过那处僻静的冰坡,来到一间废弃的冰石屋前。这是路招摇前几天发现的,位置隐蔽,四周空旷,就算有动静也不会惊动营地。
进去。

她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子,把相柳推进去。
冰石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路招摇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火折子,点了几盏简陋的油灯,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相柳靠坐在墙角,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他周身的妖力已经开始躁动,白发无风自动,眉心那点冰蓝印记明灭不定。
路招摇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多久了?


一个时辰前…就开始反噬了。
相柳的声音比平时沙哑得多,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在轩辕城…压了一次,撑不住了。
路招摇二话不说,撩起左袖,露出小臂。上面已经有几道新旧交叠的疤痕,都是她自己咬的。
她正要咬下去,相柳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

不要…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过…不能依赖…
依赖个屁!

路招摇甩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涌出,暗红中泛着煞气独有的暗沉光泽。她把伤口怼到他唇边,语气凶狠得像在骂人。
喝!少废话!

相柳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被血色侵蚀的冰蓝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最终,他垂下眼帘,低头,含住了她手腕上的伤口。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带着一丝酥麻。路招摇别过脸,盯着墙上的油灯,努力不去感受那异样的触感。
冰石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和相柳吞咽的微弱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相柳松开了她的手腕。
路招摇低头一看,伤口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止住了血。
她挑眉看向相柳。
你这算什么?

售后服务?

相柳靠回墙上,闭着眼,苍白的脸上血色正在慢慢恢复。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周身躁动的妖力也渐渐平息下来。

…多谢。
他低声道。
路招摇“嗤”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胡乱缠在手腕上。
谢什么谢,道个谢字就算完了?

人情,你就给我欠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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