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青色的营旗在冰原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古老的火焰纹路都显得有气无力。
路招摇跟在相柳身后,穿行在辰荣军营的辕门和简易栅栏之间。
她的红衣像一滴不慎滴入灰白画卷的血,刺眼得让沿途每一个麻木擦拭武器的士兵,都忍不住抬起头,用死水微澜般的眼神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
营地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破败。
营地依着一处背风的山谷修建,谈不上什么章法,更像是逃难的人群仓促间找到的避难所。
帐篷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灰色、褐色,兽皮的、粗毡的、甚至还有破烂油布拼凑的,东一簇西一堆,毫无规律地散落在冰雪和裸露的黑色冻土上。
道路泥泞——那是无数双脚踩化了表层的雪,又混合了各种污物形成的泥泞,在严寒下半冻着,走上去又滑又黏。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劣质油脂燃烧的呛烟、长久不洗漱的人体垢味、伤药和血腥气,还有一股子食物匮乏导致的、淡淡的酸馊气。
这些味道被山谷相对封闭的环境困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灰黑色帐篷前,立着一根稍高的旗杆,那面辰荣军旗就在那里无精打采地飘着。
帐篷周围相对干净些,站着几个神色更精悍些的守卫,看到相柳,都挺直了脊背,无声行礼。
相柳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顶大帐。
路招摇紧跟,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沿途的一切。
她看到蜷缩在帐篷口晒太阳的老兵,缺了条胳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白的天空。
看到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眼神怯懦的孩子,在结了冰的水坑边费力地凿冰取水。
看到几个年轻士兵围着一口冒烟的大锅,锅里翻腾着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他们却咽着口水,眼巴巴等着。
更让她皱眉的,是营地边缘那片用破烂幔布勉强围起来的区域。
浓重的伤药和腐臭味从里面飘出来,压抑的呻吟时断时续。一个穿着脏污布袍、像是医者的人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泼在雪地上,暗红色迅速泅开,触目惊心。
死气。
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死气。
不是尸体的死气,是活着的人心先死了的气息。
这里不像军营,更像一个巨大而绝望的难民营,或者…等待最终死亡的坟场。
路招摇你的兵?
路招摇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
路招摇就靠这些等死的人,守你那艘的船?
旁边引路的刀疤队长脸色变了变,愤怒地看了路招摇一眼,没有多言。
走在前面的相柳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站定在帐篷外面,冷冷的眼神甩了过来,没有回答。
难怪要注定要沉!
路招摇的话没说完,已经对上了相柳的眼睛。
果断住嘴。
人在屋檐下,还是先低头吧。
她路招摇向来能屈能伸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作者有话说没有写到毛球的可爱模样,好可惜!
作者有话说因为已经到了洪江的大营外,所以柳子才没动手的。
作者有话说但不代表他不记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