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汉青刚把熨烫好的衬衫挂进衣柜,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李苏权抱着的洗衣篓没端稳,半篓脏衣服劈里啪啦滚出来,其中一件沾着草渍的训练服,不偏不倚地压在他刚收好的衬衫上。
“李苏权!”刘汉青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快步走过去拎起衬衫,雪白的袖口上已经印上了一块黄绿色的草渍,像片突兀的霉斑。这是他明天参加省赛颁奖礼要穿的,袖口还绣着他名字的缩写,是去年生日时妈妈特意定制的。
李苏权正手忙脚乱地捡衣服,听见这声吼,动作顿了顿,抬头时脸上还沾着点草屑,像只闯了祸的大金毛:“我……我没拿稳。”他瞅见那片草渍,喉结滚了滚,赶紧去扯衬衫,“洗洗就掉了,真的,我上次球衣上的泥渍比这还重……”
“这是草渍!”刘汉青攥着衬衫的手指泛白,“上午你踢野球钻草丛里追球,那草汁渗进布料里,用漂白剂都未必能清干净。”他低头盯着那片污渍,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准备了好久这场比赛,连衬衫都提前三天熨烫好,就怕出岔子。
李苏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蹲下去,手在洗衣篓里翻来翻去,掏出块黄澄澄的肥皂:“用这个!我妈给我寄的去渍皂,上次我白T恤上沾了机油,搓两下就没了!”他说着就往衬衫上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刘汉青指尖一颤。
“你轻点!”刘汉青想抢过来,手腕却被对方攥住了。李苏权的手心带着刚运动完的热汗,指腹糙糙的,捏得不算紧,却让他挣不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李苏权睫毛上沾着点灰尘,像落了片小羽毛,他仰头看刘汉青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相信我,就五分钟,保证干干净净。”
刘汉青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球磨出来的,平时总爱往他胳膊上蹭,说要“沾沾学霸的灵气”。此刻那双手正笨拙地往衬衫上抹肥皂,泡沫沾在他手腕的红绳上,像串碎星星。
“你看你,泡沫都蹭我袖子上了。”刘汉青皱着眉吐槽,却没再挣扎,反而微微弯腰,让他更方便搓洗。李苏权嘿嘿笑,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嘴里还哼起了跑调的歌——是上次校园歌手赛上,刘汉青唱砸了的那首,当时他笑对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现在却哼得格外认真,尾音还故意拐了个弯,跟刘汉青当时跑调的地方一模一样。
“别唱了,难听死了。”刘汉青耳尖发烫,伸手想去捂他的嘴,指尖刚碰到李苏权的唇角,就被对方含住了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上来,刘汉青猛地缩回手,手背已经红透了。李苏权也愣了,舔了舔唇角,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朵“腾”地烧起来,埋头使劲搓衣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故意的……”
洗衣机在旁边嗡嗡转着,泡沫顺着衬衫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刘汉青看着他发红的耳根,突然觉得那片草渍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他蹲下来,拿过另一块干净的海绵:“这边,你搓反了。”
两人头挨着头,挤在洗衣篓边,指尖时不时碰到一起,像有小烟花在皮肤下炸开。李苏权的呼吸落在刘汉青的颈窝,带着点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他突然说:“其实……我今天特意去看你练球了,你最后那个三分球,帅炸了。”
刘汉青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傍晚时,场边好像有个穿黑外套的身影,总在他投进球时偷偷蹦一下,当时以为是错觉。他瞥了眼李苏权的运动鞋——鞋边还沾着球场的红土,果然是他。
“就那样吧。”刘汉青嘴上敷衍,手里的海绵却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李苏权的手背上——那里有道新的划伤,应该是今天扑球时被铁丝网蹭的。他没说话,默默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等李苏权搓完衣服抬头时,直接按在了他手背上。
“干嘛?”李苏权愣了愣,指尖碰了碰创可贴的边缘,上面印着小熊图案,是刘汉青平时用的那种。
“免得你又到处蹭,把我衬衫再弄脏。”刘汉青别过脸,却看见李苏权正盯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他含过的地方,现在红得像涂了胭脂。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故意不看对方的眼睛:“喝吧,噎死你。”
李苏权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突然笑出声:“刘汉青,你是不是怕我洗不掉啊?放心,洗不掉我就把我那件限量版球衣赔你,签名的那种。”
“谁要你那臭烘烘的球衣。”刘汉青嘴上嫌弃,却在李苏权把洗干净的衬衫晾出去时,悄悄跟到阳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衬衫在风里轻轻晃,草渍果然没了踪影。
“看,我没骗你吧。”李苏权叉着腰得意,突然转身时撞进刘汉青怀里,两人一起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刘汉青的手正好环住他的腰,能摸到对方紧绷的腰线——平时看着瘦,其实全是结实的肌肉。
“站好!”刘汉青松开手时,指尖像沾了火,烫得他赶紧往屋里走。李苏权在后面喊:“明天颁奖礼,我去给你当啦啦队啊!”
刘汉青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衣柜里,李苏权那件印着篮球图案的T恤不知何时被他塞进了角落——万一明天衬衫再出岔子,穿这个……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洗衣粉的清香,把衬衫的衣角吹得贴在玻璃上,像个偷偷笑着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