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时漾收拾了鬼王一顿后,人间最近比较太平。
至少,749局的值班表上是这么写的。
无异常报告五个大字,连续霸占了三天的晨会报告。
局长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打哈欠的探员们,脸色比昨天的隔夜茶还难看:“咱们是不是太清闲了?要不要我给你们每人发本《广场舞入门》?跳跳更健康?”
没人接话,都在下面偷笑。
只有沈时漾靠在后排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包刚从胡同口买的炒瓜子,“咔”地一磕,吐出个完整的瓜子壳,精准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准头不错啊沈顾问。”局长皮笑肉不笑,“要不你去参加局里年度射击大赛?就用瓜子壳当子弹?”
沈时漾抬眼,懒洋洋一笑:“局长,我这叫非致命性精准打击,国际灵能联盟都点过赞。您要不试试?提神醒脑,还能练手。”
“我醒你个头。”局长甩了份文件过来,“看看,你被派去参加盛家家宴了,名义是文化交流,其实是去当镇场子的,盛家老爷子七十大寿,八大豪门全到,局里怕出事,让你去盯着。”
“盛家?”沈时漾挑眉,“不是刚被爆出来,老爷子的私生子带着小三直播哭诉,说被正房毒哑了嗓子,还被关在地下室噶腰子那个?”
“……”局长沉默两秒,“那是造谣,已经辟谣了。”
“哦?”沈时漾翻开请柬,烫金字体下,隐约有极淡的符咒纹路闪动,“辟谣?可我听说,那私生子直播时,背后墙上的钟,指针是反着走的,这可不是特效能做的。”
局长皱眉:“你别一有戏看就上头,现在是太平时期,你给我安分点。”
“安分?”沈时漾笑了,把请柬夹在指间轻晃,“您让我去豪门吃席,还不让我吃瓜?这不等于让猫看鱼摊,还说别闻?”
“你爱怎么折腾都行,别惹事。”局长点名,“记住了别当面说盛家那点破事,出了事沈老爷子都不一定保的住你。”
“明白。”沈时漾起身,顺手从桌上又摸了包瓜子,“我就是去吃个饭,不掺和。”
“你最好只是吃饭。”局长盯着他背影,“不然,下次你再闹幺蛾子,我亲自给你收尸。”
沈时漾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探员们正扎堆窃窃私语什么。
见他过来,众人立刻噤声,很同步的表演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他们印象里这位沈顾问脾气不定。
既能陪着新人蹲三天三夜抓小鬼,也能因为一杯咖啡不合口味,把局长办公室的盆栽换成带刺的三角梅,谁也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情。
“沈顾问,真去盛家吃席啊?”有胆大的探员小声问,“听说盛家老爷子这次摆了百桌,连海外的旁支都召回来了,阵仗大得吓人。”
“不然呢?”沈时漾晃了晃手里的请柬,烫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局里给的带薪休假附加任务,不去白不去,好歹管饭。”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埋头写报告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是刚调进749局三个月的新人,名叫林墨,名牌大学物理系高材生。
据说能通过声波频率分析灵异磁场,理论知识扎实得可怕,就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属于典型的纸上谈兵型探员。
“就你了。”沈时漾指了指林墨。
林墨猛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脸茫然:“沈顾问?我?”
“不然还能是谁?”沈时漾走到他桌前,随手拿起他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枸杞泡黄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养生啊,难怪实战菜得抠脚。”
周围的探员们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林墨的脸瞬间涨红,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讷讷地问:“可是……我从没处理过这类相关的灵异事件,怕给您添麻烦。”
“哎呦。”沈时漾嗤笑一声,把请柬拍在他桌上,“咱们是去吃席、吃瓜、顺便摸鱼的,你只管跟在我身后,顺便帮我挡挡酒,再把听到的八卦记下来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真有事儿,我罩着你,再说了,让你这个理论大师去见见世面,省得下次遇到个小鬼都吓得腿软。”
林墨还想推辞,局长已经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墨,这是个好机会,跟着沈顾问好好学,别错过。”
局长都发话了,林墨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赶紧收拾东西跟着沈时漾走出了749局大楼。
坐进沈时漾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里,林墨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乱看。
沈时漾则一边开车,一边嗑着瓜子,时不时把瓜子壳精准地弹进副驾驶座旁的垃圾袋里。
“沈顾问,”林墨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盛家那桩丑闻……”
沈时漾把瓜子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语气漫不经心:“盛家作为景阳八大豪门之一,根基深,牵扯广,手里握着不少资源,有人想借他们家的内乱做点文章,再正常不过,但那个反着走的钟,可能是个麻烦。”
“反着走的钟……有什么说法吗?”林墨好奇地问。
“钟是计时的工具,对应着人间的时序,反着走的钟,要么是连接了鬼域,要么是有人在逆转局部的时间流,试图掩盖什么,或者召唤什么。”沈时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去了盛家,看看就知道了,万一是主人家的小爱好也说不定。”
跑车一路疾驰,半小时后抵达了盛家老宅。
老宅位于市郊的半山腰,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透着一股陈旧而厚重的豪门气息。
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随处可见,戒备森严。
沈时漾把车交给门童,带着林墨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有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迎了上来,看到沈时漾手里的请柬,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沈大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爷子特意吩咐过,让我在这儿等您。”
“劳烦了。”沈时漾懒洋洋地笑了笑,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管家的脸。
管家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他领口处别着的一枚胸针,却是用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一道隐晦的镇邪符,看来盛家确实在担心什么,连管家都带着辟邪的东西。
跟着管家穿过庭院,一路上遇到不少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都是景阳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人认出了沈时漾,纷纷上前打招呼,语气里满是讨好。
沈时漾应付着,嘴角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手里却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前走,活脱脱像个来赶庙会的闲人。
林墨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只能学着沈时漾的样子,尽量低调。
走进宴会厅,里面更是人声鼎沸,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美酒。
盛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沈时漾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个古董钟上。
那钟和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个私生子直播背景里的钟一模一样,黄铜质地,表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指针果然是反着走的,而且走得极慢,每走一下,都仿佛带着一种沉闷的、让人不安的声响。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钟的周围,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鬼气,若有若无,普通和尚道士也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沈时漾这个执笔人来说,非常明显。
“沈公子,您来了。”盛家老爷子看到了他,笑着起身迎接,“快过来坐,我可等你好久了。”
沈时漾收回目光,笑着走上前:“盛老爷子客气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随手把手里的瓜子袋递给旁边的佣人,“麻烦帮我收一下,等会儿还得吃。”
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盛老爷子,见老爷子没说什么,赶紧接过瓜子袋退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位京圈第一世家的公子,竟然在这种场合还带着炒瓜子,真是闻所未闻。
林墨更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盛老爷子却像是早就习惯了沈时漾的脾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小子随性,不像其他人,一个个绷得跟什么似的,来,坐我旁边。”
沈时漾也不客气,在盛老爷子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爷子,您这宴会办得可真热闹,景阳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吧?”
“差不多吧。”盛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人老了,就想热闹热闹,也趁机让家里人聚聚。”
沈时漾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群人,其中一个穿着西装、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正恶狠狠地盯着另一个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长得眉清目秀,却一脸怯懦,眼神躲闪,看起来很不自在。
“那位是您的大儿子,盛明辉吧?”沈时漾随口问道,“旁边那个,是二公子吧,说起来,您那位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儿子呢?”
盛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墨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拉了拉沈时漾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了,天老爷啊,沈顾问你这张嘴怎么什么都敢说。
沈时漾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漫不经心地说:“老爷子,我这人说话直,您别介意。”
盛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沈公子,谣言止于智者,事情已经澄清了,我也不想再提。”
“是吗?”沈时漾挑眉,“盛明远现在还被关在老宅里不准出门。”
“他年纪小,不懂事,让他在老宅里反省反省,也是为了他好。”盛老爷子的语气有些生硬。
沈时漾笑了笑,没再追问,目光又一次投向了墙角的那个古董钟。
他能感觉到,那钟周围的鬼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他顺着鬼气的牵引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戴着面纱的女人,正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背对着众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
那女人的身形纤细,气质清冷,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刻意隐藏,但沈时漾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灵能者的气息,而且等级不低。
“有意思。”沈时漾低声嘀咕了一句,拿起一颗瓜子,瞄准了女人的方向,轻轻一弹。
瓜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猛地转过身,面纱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沈时漾。
那目光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沈时漾却毫不在意,对着她举了举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容:“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手滑了。”
女人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林墨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凑到沈时漾耳边小声说:“沈顾问,您刚才干什么啊?那位小姐看起来好吓人!”
“吓人?”沈时漾嗤笑一声,放下茶杯起身道,“走,跟上去看看。”
“啊?可是……”林墨有些犹豫,“我们就这样离开宴会,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沈时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能吃到个大瓜。”
说完,他不等林墨反应,就朝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林墨没办法,只能赶紧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老宅的后院。
后院里种满了花草树木,夜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女人的身影在前不远处,正朝着一座偏僻的小楼走去。
沈时漾和林墨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女人走进小楼。
“沈顾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墨压低声音问。
“还能怎么办?进去看看。”沈时漾说着,就想往前走。
“等等!”林墨拉住他,“那小楼看起来很诡异,而且那个女人很厉害,我们就这样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沈时漾笑了,“咱们749局的人,什么时候怕过危险?再说了,有我在,怕什么?”
他挣开林墨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小楼走去,林墨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小楼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沈时漾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点。”沈时漾低声提醒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小楼的内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但那股血腥味,却越来越浓了。
两人顺着血腥味往前走,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房门紧闭,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沈时漾示意林墨退后,然后猛地推开了房门。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房间,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地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盛家的私生子盛明远,他浑身是血,已经没了呼吸。而那个穿着黑色长裙、戴着面纱的女人,正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锦盒已经打开,里面是空的。
看到沈时漾和林墨,女人没有丝毫惊慌,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但那张脸却毫无血色,眼神冰冷,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沈时漾,久仰大名。”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你果然跟过来了。”
“彼此彼此。”沈时漾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杀盛明远?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重要的是,盛家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至于盒子里的东西,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和画皮之都有关系吧。”沈时漾淡淡道,“你和画师是什么关系?”
“画师?”女人嗤笑一声,“他不过是个失败者,真正能掌控鬼域力量的,是我。”
她举起手中的匕首,匕首上的血迹瞬间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沈顾问,她……她是鬼修!”林墨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不算太笨。”沈时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怕,“放心,鬼修而已,我见得多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山水卷轴,虽然卷轴还在封印中,但仅仅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让周围的黑色雾气不敢靠近。
“你以为,来之前我不做准备吗。”沈时漾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还有,你以为杀了盛明远,就能报仇?太天真了。”
“天真?”女人怒极反笑,“沈时漾,今天我不仅要报仇,还要拿到你身上的百鬼幡,开启鬼域,让整个景阳都为我的孩子陪葬!”
说完,她猛地扑了上来,手臂上的黑色雾气化作利爪,朝着沈时漾抓去。
沈时漾眼神一冷,手中的山水卷轴轻轻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卷轴中散发出来,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女人的攻击。
“砰”的一声巨响,女人被金色光芒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女人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是沈时漾,你到底是谁?”
“喂,我要告你造谣啊。”沈时漾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冰冷,“说,是谁派你来的?你和画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金色光芒困住,动弹不得。
她知道,自己不是沈时漾的对手,看来今天想要报仇,已经是不可能了,真是失策。
“呵呵……”女人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疯狂,“沈时漾,盛家的水,比你想象中更深,今天我死了,还会有其他人来,画师很快就会回来,鬼域也会再次降临,到时候,你们749局,还有你这个执笔人,都将成为鬼域的祭品!”
说完,她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沈时漾看着消散的黑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女人最后说的话,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顾问,她……她消失了?”林墨小心翼翼地问。
“嗯。”沈时漾点了点头,“她有点本事,这都能跑。”
他走到盛明远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盛明远的伤口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利器造成的,反而像是被某种灵异力量撕碎的。
他的魂魄已经不见了,显然是被那个女人吞噬了。
“沈顾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墨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害怕,“要不要通知局里和盛家?”
“通知局里可以,盛家就算了。”沈时漾站起身,“盛家现在一团糟,告诉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之前纺织厂的鬼王,可能是画师的分身,不知道他又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林墨点了点头,赶紧拿出手机,给局里打了电话,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挂了电话,林墨看着地上的尸体,又问:“沈顾问,那盛明远的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吧?”
“放心,局里的人很快就会来处理。”沈时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离开太久不礼貌。”
两人走出小楼,沿着原路返回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