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景阳，秋雨下得毫无征兆，将三环外的这条商业街浇得透心凉。

路灯在雨幕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整条街只有便利店还亮着微弱的灯。

店员小李正打着哈欠刷手机，突然，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

“欢迎光临。”小李下意识抬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穿着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小李觉得奇怪，这两人身上没有带进来一丝雨水的湿气，反而有一种让人牙酸的阴冷味。

“两瓶水。”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小李接过钱，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冷得像块冰。

他强忍着不适找零，那两人拿了水，却没走，而是站在货架前，似乎在挑选零食。

就在这时，店外的雨突然停了。但诡异的是，店内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货架上的商品包装袋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李惊恐地发现，监控屏幕上一片雪花，而那两个顾客的身影，在监控里竟然是一团模糊的黑雾。

“那个……要结账吗？”小李颤抖着问。

女人转过身，帽檐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咧到了耳根：“我们在等一个人。”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高定西装的年轻人，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尖还在滴水。

他收起伞，随手放在门边的水桶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麻烦来杯热美式，要外带。”

声音清润，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小李如蒙大赦，几乎是扑过去操作咖啡机，手指都在发抖。

他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对男女没有动，但便利店内的温度骤降，货架上的玻璃瓶开始结霜。

“就是他。”女人阴恻恻地说。

“晦气。”男人低骂一声，猛地掀开雨衣。

小李惊恐地回头，只见那男人的身体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皮肤下涌动着黑色的粘稠液体，几只没有眼白的眼球从他胸口破皮而出，死死盯着那个刚进店的年轻人。

年轻人似乎毫无察觉，正低头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语气平和：“能快点吗？我赶时间。”

“找死！”

男人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拉长，化作一道黑影，带着腥风扑向年轻人的后背。

小李吓得捂住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李颤抖着从指缝里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杯滚烫的咖啡，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古旧的山水画轴。

那道凶悍的黑影，此刻正被画轴上垂下的一缕金光死死缠住，像是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发出凄厉的惨叫。

“A级厉鬼吗，扰人清梦，真让人厌烦。”

年轻人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肤色冷白，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阴柔的艳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口微敞，透着股散漫的劲儿。

他抬起手，用画轴尾端轻轻敲了敲那团黑影的脑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大半夜不回窝里蹲着，跑出来吓唬服务员，礼貌呢？”

“你是……749局的……”黑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挣扎的力度明显小了。

“记性不错。”年轻人笑了笑，手指一抖，画轴瞬间展开半尺。

金光大盛，那团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被吸进了画轴之中。

全程不过三秒。

女人见状，转身就想往窗外跑。但窗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堵实墙，上面贴满了黄纸符咒。

“来都来了，喝杯咖啡再走。”年轻人动作优雅地收起画轴，顺手拿起柜台上的热美式，拧上盖子，对着脸色惨白的小李笑道，“多少钱？”

“不、不用！您拿去喝！”小李腿软得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年轻人没坚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印着繁复花纹的卡片放在柜台上：“这是封口费。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明白吗？”

“明、明白！”

年轻人点了点头，撑起伞，推门而出。

雨又开始下了。

小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卡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总部，位于京郊的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大楼内。

此时，局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老张，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三起跨界事件了。”说话的是副局长，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而且这次的鬼怪，是从欧洲流窜过来的，据说那边的地界神都自顾不暇了，那些脏东西像过江之鲫一样往咱们这边钻。”

局长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地府那边呢？还是没动静？”

“内乱加剧。”副局长苦笑，“听说十殿阎罗为了轮回簿的事吵翻了天，哪还有功夫管阳间？咱们现在是左手托着天，右手接着地，累得要死，还得防着那些老百姓别发现真相。”

“人员伤亡怎么样？”

“还好，这次出勤的是……”副局长看了一眼名单，顿了顿，“是沈肆。”

局长猛地坐直了身体，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也顾不上拍：“肆？他怎么去了？”

“就在三环外的便利店。”副局长调出一段监控视频，当然，是经过处理的，只能看到黑影和一道金光，“两只A级厉鬼，一只生撕，一只收了，全程三秒，顺便安抚了店员。”

局长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欣慰，又有深深的忌惮。

“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我这趟。”

“局长，您是想……”

“让他接手鬼三千专案组。”局长掐灭了烟头，眼神锐利，“既然地府不管，洋鬼子不行，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人，沈肆是那个地方出来的混世魔王，但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压得住现在的乱局。”

沈时漾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时，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美式。

“局长，找我？”他靠在门框上，姿态闲散。

局长看着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下属，心里暗叹一声。

沈时漾是圈里出了名的懒散，沈家的权势在那摆着，把他塞进749局的时候，局长还以为是个来镀金不干活的纨绔。

结果这三年，对方给他展示了什么叫人形核弹。

“坐。”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三环的事，干得不错。”

“小事。”沈时漾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将咖啡杯放在桌上，“不过那两只鬼的口音有点杂，里面掺着点洋味儿，欧洲那边是不是又炸锅了？”

“消息很灵通。”局长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沈肆，鉴于当前国际灵异局势动荡，局里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行动组，专门处理跨国高危灵异事件，我打算让你当组长。”

沈时漾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理由？”

“第一，你的能力是局里最强的，第二，你的身份特殊，涉及到跨国案件，有时候需要一些非官方的手段，你去做最合适，第三……”局长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最近出现的鬼三千空间，有点棘手，我们需要一个能强行撕开空间的人。”

“鬼三千？”沈时漾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就是那些把人拉进自己鬼域里的厉鬼？”

“对，已经有三批探员进去了，没一个出来的。”局长叹了口气，“他们连坐标都传不出来。”

沈时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行啊，我接了。”他答应得异常痛快，“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绝对的行动自由，想去哪去哪，想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行动，第二，我要调阅局里所有关于‘鬼三千’的机密档案，包括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第三……”沈时漾站起身，将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我还没想好，局长应该不会介意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局长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沈时漾，那些鬼不是人，不用讲什么人道主义。”

沈时漾停下脚步，侧过头，眼里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漠然。

“局长，您搞错了。”他轻声说道，“我不是去讲道理的。我是去……清理门户的。”

当晚，城西废弃的纺织厂。

这里是第一个鬼三千空间出现的地方，一名巡逻的749局探员在这里失踪，只留下了一只对讲机，里面不断传出诡异的戏曲声。

沈时漾站在工厂大门前，身后跟着两名负责后勤的探员。

“沈顾问，探测器显示，这里的空间波动很强。”一名探员紧张地汇报，“我们……还要进去吗？”

“当然。”沈时漾理了理袖口，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山水卷轴。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轴上原本空白的宣纸，此刻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和鬼影，仿佛在哀嚎。

“跟紧我。”沈时漾低声道，“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如果走散了，就原地待命，我会来找你们。”

“是！”

沈时漾抬起手，手中的画轴猛地向前一挥。

空气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撕裂了，原本破败的工厂大门，瞬间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戏台。

锣鼓声震天响，红灯笼高挂，穿着戏服的“人”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但仔细看去，那些“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惨白的面具。

“欢迎来到……我的戏园子。”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时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他身后的两名探员脸色惨白，但看到前面顾问那挺拔的背影，硬是咬牙跟了上去。

“站住！”

戏台上的“戏子”突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面具下流出黑色的血泪，“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大王唱戏吧！”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戏台下伸出来，抓向沈时漾。

沈时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画轴一抖，金光化作利刃，瞬间将那些手臂斩断。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他继续向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光就蔓延一分，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鬼影灼烧得滋滋作响。

“大胆狂徒！竟敢闯我鬼域！”

戏台中央的“大王”猛地站起身，掀开了面具。那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五官错位，嘴里长满了尖牙。

沈时漾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所谓的鬼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鬼王？”他轻声说道，“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画轴瞬间完全展开。

“百鬼夜行，听我号令。”

画轴上，无数恶鬼咆哮而出，瞬间将整个戏台淹没。

沈时漾站在漫天鬼气之中，宛如君临天下的帝王，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光，遥遥指向那个瑟瑟发抖的鬼王。

“现在，告诉我，我的人，在哪？”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画轴瞬间完全展开，卷轴上的山水墨色如活过来般翻涌，无数扭曲的鬼影从画中挣脱而出，咆哮着冲向戏台中央的鬼王。

鬼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丑陋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团浓稠如沥青的黑雾喷涌而出，化作千百只利爪，裹挟着腥风扑向沈时漾。

这些利爪在半空中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化为尖刀，时而化作骷髅头，每一击都带着腐蚀灵魂的怨气。

沈时漾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形未动，指尖的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屏障。

黑雾利爪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

他抬起另一只手，凌空画出一道符咒，符咒金光流转，瞬间化作一道锁链，闪电般缠住鬼王的脖颈。

“你以为，凭这些杂碎怨气就能干一票大的？”沈时漾的声音陡然转冷，语调中透出彻骨的寒意。

他手指轻捻，锁链骤然收紧，鬼王的身躯被勒得发出咔咔的骨裂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鬼域。

戏台四周的“戏子”见状，纷纷撕开面具，露出狰狞的鬼面，张牙舞爪地扑向沈时漾。

沈时漾却连眼神都未偏移，只是将手中的百鬼幡轻轻一挥，画轴中涌出的恶鬼如洪流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扑来的鬼影撕成碎片。

这些恶鬼嘶吼着，啃噬着敌人的怨气，每一口撕咬都让鬼域的阴气更加浓重，但沈时漾却如闲庭信步，仿佛掌控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鬼王挣扎着，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下涌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毒蛇般蜿蜒扭动，试图缠绕沈时漾的双腿。

沈时漾却早有准备，脚尖轻点地面，一道金色阵法骤然浮现，阵法纹路如藤蔓般蔓延，将触手尽数钉在地面，滋滋作响。

“垂死挣扎，毫无意义。”沈时漾终于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金光大盛，将鬼域的阴气压得节节败退。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铜印，铜印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不可小嘘的力量。

“此印镇魂，专克你这种不老实的杂碎。”他话音落下，铜印猛地掷出，化作一道流星砸向鬼王的天灵盖。

鬼王瞳孔骤缩，试图躲避，却被锁链禁锢得动弹不得。

铜印砸落的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鬼王的身躯如被烈日灼烧的冰块，开始寸寸崩裂，黑雾怨气如溃堤洪水般四散奔逃。

“我说过，规则就是规则。”沈时漾的声音如审判之锤，重重砸在鬼王残存的神识上，“无论是人还是鬼，逾矩者，诛。”

最后一缕黑雾消散之际，沈时漾收起了百鬼幡。

他低头看着满地残骸，嘴角又恢复成那抹漫不经心的懒散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不可否置，他装逼装爽了。

戏台崩塌，鬼域消散。

当金光散去，沈时漾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败的仓库中，地上还有脏乱的丝线。

不远处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穿着749局的制服，正是失踪的探员。

沈时漾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顾问，他……”身后的探员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尸体的脸上充满了惊恐，眼球突出，仿佛生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不是被吓死的。”沈时漾站起身，目光落在探员紧握的右手上，“是被吸干了阳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探员的手指。

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它们在模仿……它们在进化……小心……画皮……

沈时漾看着那行字，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模仿？进化？”

他站起身，看向仓库的深处。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照出他的身影，但诡异的是，镜子里的他，嘴角正挂着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沈时漾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镜子。

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不是单纯的鬼域，它们在模仿人类的世界，试图混进现实。”

身后的探员吓得腿软：“顾、顾问，这镜子……”

“没事。”沈时漾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收队吧。”

“那……尸体怎么办？”

“带回局里，交给法医。”沈时漾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顺便告诉局长，他的直觉很准，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走出仓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沈时漾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鬼三千……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手中的山水卷轴，低声说道：“看来又要加班了。”

第一章 探员

第一章探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