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他

甚尔把东西扔回给孩子

伏黑甚尔所以？

伏黑惠所以你要养我

孩子说，语气理所当然

伏黑惠法律上你是监护人

伏黑甚尔法律？

甚尔嗤笑

伏黑甚尔那玩意儿管得了我？

他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打开灌了一大口

伏黑甚尔吃完就滚，我这里不养闲人

江瑶急了

江瑶可是外面还在下雨，他——

伏黑甚尔关我屁事

甚尔打断她

伏黑甚尔听着，小鬼。我不知道你妈怎么跟你说的，但我不是好人，也没兴趣当爹。这里有点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地上

伏黑甚尔拿着，滚远点，别再来了

钞票散落在孩子脚边。孩子没捡，只是抬起头，那双苍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甚尔

伏黑惠我不要钱

伏黑惠我要住的地方，要吃的，要上学

伏黑甚尔那你去孤儿院

伏黑甚尔或者街上找个好心的老太太收留你。我这里不行

伏黑惠为什么？

伏黑甚尔因为老子讨厌小孩

甚尔说得斩钉截铁

伏黑甚尔吵，烦，麻烦

孩子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很久很久

伏黑惠我会做饭，会打扫，会洗衣服。我可以干活，不白吃白住

甚尔没理他，自顾自喝酒

江瑶看看甚尔，又看看孩子，咬咬牙，站起来

江瑶那……我养他

甚尔差点被啤酒呛到

伏黑甚尔你养？你拿什么养？你连自己都靠我养！

江瑶我可以多接任务

江瑶多做几个，多赚点钱。而且……而且他可以跟我一起住，不占你的地方

伏黑甚尔这他妈就是老子的地方！

甚尔把啤酒罐捏扁

伏黑甚尔江瑶，你别多管闲事

江瑶这不是闲事

江瑶固执地说

江瑶他……他和你一样

伏黑甚尔什么一样？

江瑶眼睛

江瑶你们的眼睛，颜色一样

甚尔愣住了

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来，盯着那双眼睛。苍绿色的，像阴天的森林，像生锈的铜币，像……他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孩子的脸。眉眼轮廓确实有几分像他，那道倔强的嘴角弧度，简直是他小时候的翻版

伏黑甚尔你叫什么？

伏黑惠伏黑惠

雨声敲打着窗户，电视里还在放无聊的深夜节目，咖喱的余温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最后，甚尔站起来，走向里间

伏黑甚尔随便你

他头也不回地说

伏黑甚尔但他要是敢吵敢闹，敢偷东西，敢惹麻烦，我就把他扔出去。还有——

他停在房门口，转身看向江瑶

伏黑甚尔养他的钱，从你债务里扣。伙食费，住宿费，学费，全算你头上。利滚利，我明天给你算新账

说完，他关上了门

江瑶松了口气，转向伏黑惠

江瑶他……同意了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张钞票，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茶几上

伏黑惠我不会白住

他又说了一遍

伏黑惠我会干活

江瑶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T恤和短裤——都是甚尔的旧衣服，对她来说太大，对这孩子来说更是像麻袋

江瑶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浴室在那边。衣服先穿这个，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伏黑惠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伏黑惠谢谢

然后他走向浴室，脚步很轻，像生怕吵醒什么

江瑶站在客厅里，看着浴室门关上，听着里面响起水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又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又一个被遗弃的生命

就像当初的她，蜷缩在森林里，等着谁来捡

只不过这次，捡人的是她

她走到甚尔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回应

江瑶甚尔

江瑶谢谢你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伏黑甚尔滚去睡觉，明天还要出任务

但江瑶听见，那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怒意

她笑了笑，转身去收拾玄关的湿衣服和空碗

浴室里，伏黑惠站在热水下，让温暖的水流冲走一身的寒冷和雨水。他抬头看着布满水渍的天花板，苍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想，这里至少比街上暖和

而客厅里，江瑶把甚尔扔在地上的啤酒罐捡起来，洗干净，放进回收

她想，明天得去买点儿童用的碗筷，还得问问硝子姐，七八岁的孩子该吃什么补充营养

债务又要增加了

一千万，利滚利，现在再加一个孩子的抚养费

但她不后悔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和甚尔一模一样的、苍绿色的眼睛

在雨夜里看着她的时候，像在说

“救救我。”

就像当初，她在巷子里看着甚尔时，眼睛也在说同样的话

而甚尔捡起了她

所以现在，轮到她捡起别人了

浴室水声停了。伏黑惠穿着过大的T恤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江瑶递给他毛巾

江瑶你的房间……暂时睡沙发可以吗？我明天给你收拾个地方出来

江瑶晚安

伏黑惠晚安

江瑶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回到自己睡的沙发床——现在让给惠了，她得打地铺

躺下时，她听见甚尔房间里传来很轻的、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也睡不着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东京的夜晚，依然漫长

但至少在这个小小的、脏乱的巢穴里，又多了一只被捡回来的、湿漉漉的小兽

而捡他的人，正在计算着新的债务

因为现在，要养两张嘴了

不，是三张

甚尔想，真他妈麻烦

但不知为何，心里那处总是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点点

虽然填进去的东西，又吵又麻烦，还他妈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