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江瑶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痛

腹部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铁反复烫过又撕开。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陌生的天花板，布满水渍和裂缝，角落里挂着蛛网。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粗糙的布料，低头看见自己被绷带裹得像木乃伊的腹部。绷带打结的手法粗暴但有效，血止住了

记忆碎片般涌回：疗养院、咒灵、贯穿伤、坠落、巷子里的黑靴……

沙哑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江瑶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男人靠在门框上，穿着黑色背心，肌肉线条紧绷，脸上有道疤，眼神懒散又锐利。他手里拿着把奇怪的短刀，正用布擦拭刀刃，上面有她的血

江瑶本能地往后缩，鹿角泛起警戒的微光

男人嗤笑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简短地说，把刀插回腰间

江瑶愣了愣

甚尔指了指四周——破旧的公寓，满地空酒瓶和赌马票，唯一像样的家具就是她躺的这张沙发

江瑶没动。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鹿角耷拉着

她小声说

甚尔挑眉

江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种执拗的光

甚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冰冷刺骨的笑

江瑶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伤口里挤出来的

甚尔擦刀的动作停了。他当然知道咒术界那些肮脏把戏，评级错误、任务陷阱、意外身亡，太常见了。他只是没想到，这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鹿，居然能明白

他拖长声音

江瑶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脸色发白，但她继续说

甚尔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江瑶语塞。是啊，凭什么？凭她差点死在巷子里？凭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她……

她突然伸手，抓住甚尔的手腕。他的手很粗糙，有厚厚的茧，还有新鲜的伤口。她把自己鹿角上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全部灌注进那个伤口里

荧光渗入皮肤，细小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尔瞳孔微缩

江瑶松开手，声音虚弱但坚定

甚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江瑶摇头，但眼神没躲

甚尔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瑶以为他会直接把她扔出去，久到她开始盘算如果被扔出去，该爬去哪里

然后他说

甚尔掰着手指数，表情理所当然

江瑶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一千万是多少？她只认识高专食堂的饭票和山下便利店的零钱

甚尔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

江瑶脱口而出，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抽气

他转身，从厨房角落翻出一个旧账本，撕下一页空白纸，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扔给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