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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栀香漫染旧时约

雾锁故人心

汴梁的夏末,蝉鸣渐渐收了声,不复盛夏时的聒噪,只余下偶尔几声悠长的余韵,消散在微凉的风里。风里裹着几分秋的清润,拂过朱红的宫墙,掠过青灰的瓦檐,带着汴梁城独有的烟火气息,漫进赵光义居住的府邸,也漫进了那间他日日久坐的暖阁。

暖阁的窗棂敞开着,糊着的素色窗纸在风里轻轻晃动,映着窗外几竿翠竹,叶片上还沾着晨露,透着勃勃生机。赵光义正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旁,手中捧着一本兵书。这本书他已经翻了无数遍,书页的边角早已被他摩挲得发卷、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的批注,墨色的字迹或深或浅,皆是他这些日子思念与等待的见证。他的姿态闲适,背脊挺直,玄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腰间系着的那枚银铃,随着他抬手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串清越悦耳的声响,“叮铃叮铃”,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檐角的日光斜斜地淌进来,带着夏末最后的温热,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也落在他腕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镯上。这枚玉镯是赵匡胤离京前亲手为他戴上的,玉质细腻,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兄长特意嘱咐工匠精心打造的,说是能护他平安顺遂。赵光义日日戴着,从未取下,指尖时常不自觉地摩挲着玉镯的纹路,感受着那份属于兄长的温润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离远在前线的赵匡胤更近一些。

他已经等了三个多月。

自赵匡胤率军出征北汉那日起,赵光义的心,便被系在了千里之外的疆场上。最初的日子,前线的战报来得还算频繁,三日一封,详细地记述着行军的路线、战况的进展,每一封战报,他都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他从战报里得知兄长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数城,心中既为兄长的英勇感到骄傲,又忍不住为他的安危担忧,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总怕收到不好的消息。

可渐渐地,战报的频率越来越低,从三日一封,变成了五日,再后来是十日,每一次等待战报的日子,都变得格外漫长。他日日守在府邸的门口,盼着驿卒的身影出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一切安好”,也能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最新的一封捷报,是七日前送到的,那封染着墨香的信纸,他至今还珍藏在怀中——天井关大捷,北汉军节节败退,兄长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自那时起,赵光义每日都会去城门处候着。天还未亮,晨光熹微,他便已经穿戴整齐,独自前往城门。他总是立在那株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已有上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他腰间的宫铃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越的声响,与树上偶尔落下的槐叶相映,成了城门处一道独特的风景。

日头渐渐爬高,从东边的天际慢慢移到头顶,阳光变得炽热起来,晒得人脊背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可赵光义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官道延伸的方向,眼神专注而执拗,像是在等待着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城门处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行色匆匆的旅人,有戍守边疆归来的兵士,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唯有他,如一尊雕像般立在老槐树下,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守门的兵士们早已认得他,知道这位是赵点检最疼爱的弟弟,每日都来这里等候兄长归来。他们常常会笑着同他说:“赵将军,莫急,赵点检定是在路上了,想来过不了几日便能抵达汴梁。”赵光义总是报以浅浅一笑,点头道谢,可眼底的期盼与焦急,却丝毫未减。他知道,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哪怕捷报已传,也难免会有耽搁,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兄长的身影。

今日他也去了,比往日更早一些。晨光刚漫过城楼的飞檐,给巍峨的城门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便已经立在那株老槐树下,腰间的宫铃随着风轻轻晃着,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润。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的官道,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与扬起的尘土。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炽热,晒得地面都泛起了热浪。赵光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汗,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官道的尽头。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兄长的大军应该已经过了哪个驿站,今日会不会抵达汴梁。

直到日头偏西,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橘红色霞光,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那尘土越来越浓,越来越近,隐约间,能看到一面玄底金字的大旗,在尘土中迎风招展——是那面他日思夜想的“赵”字大旗!

赵光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手中的缰绳都险些松脱。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黯淡的夜空里突然燃起了星辰,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盯着为首那匹高头大马上,身披金甲的熟悉身影。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眼眶瞬间便热了,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赵匡胤也看见了他。

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隔着渐渐靠近的兵士与战马,他一眼就认出了立在老槐树下的赵光义。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腰间的银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向他诉说着无尽的思念。赵匡胤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勒住马缰,朝着赵光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汴梁城最暖的日光,穿透了漫天的尘土与硝烟,直直地落在赵光义的心上,驱散了所有的等待与不安。

队伍缓缓行至城门下,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溅起的尘土落在地上,渐渐平息。赵匡胤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潇洒,玄色的披风扫过地面的尘土,带着一身的风霜与硝烟气息。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光义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打量着他,像是要将这三个多月的思念,都化作此刻的凝望。

他抬手,伸出宽厚的手掌,替赵光义拂去了肩头沾染的日光与风尘。指尖的温度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糙与征战归来的温热,烫得赵光义微微一颤,那股暖意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二郎。”赵匡胤的声音带着几分征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如同春日里的细雨,滋润着赵光义的心田,“等很久了?”

赵光义看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看着他铠甲上尚未拭去的暗红血痕,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思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半晌都说不出来。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与委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久。兄长……你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包含了他三个多月来所有的思念、担忧与期盼。

赵匡胤失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中既有心疼,又有欣慰。他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赵光义的发顶,动作依旧是那般熟稔与温柔,带着兄长独有的宠溺:“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随行的兵士们都识趣地退到了一旁,有的整理着行囊,有的牵着战马,没有人上前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城门下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风卷起赵匡胤的披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尘土的气息,却又被赵光义腰间传来的清越铃音冲淡,生出几分奇异的温柔,萦绕在两人身边。

赵匡胤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银铃上,那枚银铃是他当年在江南时为赵光义寻来的,铃身上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声音清越动听。这么多年过去,赵光义依旧日日带着,从未离身。他的眸色软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与欣慰:“这铃,倒是日日都带着。”

“嗯。”赵光义重重地点头,抬手握住那枚宫铃,指尖细细地摩挲着铃身上的缠枝莲纹,动作轻柔而珍视,“日日带着。想兄长了,便晃一晃,听着这铃声,就好像兄长还在我身边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真挚的思念,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赵匡胤的心上。赵匡胤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既感动于弟弟的牵挂,又心疼他这些日子的等待。他微微俯身,凑近赵光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在沙场之上,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厮杀间隙,听见风从耳边吹过,便想着,定是你在远方晃那枚铃,在盼着我回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兄长独有的气息,赵光义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那股热意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都泛起了暖意。他有些羞涩地偏过头,不敢去看赵匡胤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痴念与悸动被兄长察觉。可他却清晰地听见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宠溺,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几乎要跳出胸膛。

紧接着,他感觉到赵匡胤转身,从身后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束栀子花。

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被月光染过的雪,纯净而无瑕,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晶莹的露水,像是美人眼角的泪滴,格外惹人怜爱。嫩黄的花蕊簇拥在中央,散发着浓郁而清冽的香气,不似其他花香那般甜腻,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新与雅致,让人闻之忘俗。那香气混着赵匡胤身上的风尘味与淡淡的硝烟味,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温柔,瞬间便漫染了整个城门下的风,也漫进了赵光义的心里。

“这是……”赵光义怔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束栀子花,眼中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束栀子花,指尖触到花瓣上的微凉与湿润,清冽的香气瞬间涌入鼻尖,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香气刻进骨子里。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处山坳,见着满坡的栀子开得正好,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花海,香气扑鼻。”赵匡胤看着他手中的花,看着他脸上惊喜的神情,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愈发柔和,“想起你幼时,在江南的庭院里,每到栀子花开的时节,总爱折了院里最盛的一朵,别在衣襟上,跑来跑去,像个快活的小仙童。便想着,给你带一束回来,让你也尝尝这久违的香气。”

赵光义握着那束栀子花,指尖微微颤抖,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清冽的香气漫过鼻尖,刺激着他的泪腺,让他的眼眶瞬间便湿了。温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花瓣上,与花瓣上的露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露。

他想起幼时,江南的庭院里,那株高大的栀子树,每到夏初,便会开满洁白的花朵,满院都是清冽的香气。那时的他,年纪尚小,总爱跟在兄长身后,缠着赵匡胤替他折花。赵匡胤总会笑着,替他折下开得最盛、香气最浓的一朵,小心翼翼地别在他的衣襟上,然后揉着他的发顶,笑着说:“二郎,今日像个小仙童。”

后来,时局动荡,他们被迫离开了江南,离开了那株栀子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盛的栀子花,也再也没有闻到过那样纯粹的香气。他以为,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些幼时的趣事,早已被兄长遗忘在岁月的长河里,毕竟兄长事务繁忙,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哪里还会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没有想到,兄长都记得。记得他喜欢栀子花,记得他幼时的模样,记得那些在江南的温暖时光。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洁白的花瓣,清冽的香气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一同涌入鼻腔。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委屈,又几分难以置信,轻声道:“兄长……我以为,你都忘了。”忘了江南的栀子,忘了幼时的约定,忘了他的喜好。

“怎会忘。”赵匡胤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糙茧子,却格外温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你喜欢的,你在意的,我都记得。从小到大,从未忘记过。”

简单的一句话,却蕴含着兄长最深沉的疼爱与牵挂,让赵光义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再也忍不住,将头微微埋在赵匡胤的肩头,感受着兄长宽阔的肩膀带来的安稳与温暖,像幼时受了委屈那样,无声地啜泣着。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流淌。

风再次吹过,卷起赵光义腰间的宫铃,清越的铃声混着栀子的香气,在城门下悠悠回荡,像是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岁月的兄弟情深。远处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霞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赵匡胤身上金甲的光泽与赵光义手中洁白的花瓣相映,竟比汴梁城的晚霞还要动人,还要温暖。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动作安抚着他的情绪,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能感受到弟弟心中的委屈与思念,也能明白这三个多月的等待对他来说有多艰难。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给弟弟足够的温暖与安全感。

过了许久,赵光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赵匡胤温柔的眉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雨后的阳光,明媚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赵匡胤牵过他的手,掌心相贴,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征战归来的风尘温度,却让赵光义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安稳、更踏实的时刻。他紧紧地回握着兄长的手,像是握住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与依靠。

“走,回家。”赵匡胤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浓浓的暖意,“我让厨子提前备了你爱吃的荠菜馄饨,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红烧肉,想必现在已经快做好了,回去正好能趁热吃。”

赵光义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待的光芒。他握紧了手中的栀子花,也握紧了赵匡胤的手,生怕一松手,兄长就会再次离开。他抬起头,看着兄长含笑的眉眼,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忽然觉得,那些漫长的等待时光,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牵肠挂肚的思念,都值了。只要兄长能平安归来,只要能陪在兄长身边,再多的辛苦与委屈,都不算什么。

两人并肩朝着府邸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而坚定。赵光义腰间的宫铃轻轻晃动,清越的铃声伴着栀子的香气,漫过汴梁城的长街,漫过满城的烟火气息,漫过来来往往的行人,最终漫进了那扇虚掩着的朱门里。

府邸里早已张灯结彩,下人们都面带喜色,忙碌着迎接赵匡胤归来。暖阁里的炭炉早已备好,炉火正旺,将整个暖阁烘得暖意融融。铜锅上的汤正咕嘟作响,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是炖红烧肉的汤汁,浓郁而醇厚。

赵匡胤亲手将那束栀子花插在窗边的青瓷瓶里,青瓷瓶素雅大方,与洁白的栀子花相得益彰。他将花瓶摆在窗台上,窗外的晚霞透过窗棂,洒在洁白的花瓣上,泛着淡淡的光晕,散发出清冽而持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暖阁里,让人心情舒畅。

赵光义坐在桌边,看着赵匡胤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为自己整理桌上的碗筷,看着他为自己盛汤,腰间的宫铃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着,发出清越的声响。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痴念与喜悦,如同星光般闪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栀子花,又抬头,看着兄长温柔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他知道,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漫长的分离与煎熬的等待。兄长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护着他,疼着他。

有兄长在侧,有栀香漫染,有宫铃清响,有满桌的佳肴,有暖阁的烟火,便是世间最好的时光。这样的时光,他盼了太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会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守着兄长,守着这份温暖,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汴梁城亮起了万家灯火,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市。暖阁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栀子的香气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伴着清越的宫铃声,构成了一幅最温暖、最动人的画面,漫染了旧时的约定,也温暖了往后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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