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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宫铃摇碎旧时月

雾锁故人心

汴梁的春来得拖沓,都到了三月,枝头的绿芽还怯生生地蜷着,风里裹着残冬的余寒,刮在人脸上,带着点清冽的疼。

赵光义揣着手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花瓣落得差不多了,只余几枝枯瘦的虬枝,孤零零地指着灰扑扑的天。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靴尖都快把青石板跺出坑来,才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二郎,站在这里做什么?”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沙哑,他刚从枢密院回来,玄色官袍的下摆沾了些泥点,想来是路上赶得急。赵光义转过身,看见兄长鬓角沾着的细尘,心里那点因等待而起的烦躁,瞬间便散了大半。

“等兄长。”他上前两步,伸手想替赵匡胤拂去肩头的灰,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赵匡胤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他的语气是惯常的温和,目光扫过赵光义略显苍白的脸,眉头微蹙,“昨夜又熬夜看兵书了?眼底的青黑都快遮不住了。”

赵光义低下头,脚尖蹭着石板缝里的青苔:“睡不着,便看了两卷。”

他没说,是因为前夜兄长在府中议事,提到北汉与契丹勾结,边境军情紧急,他心里悬着事,翻来覆去直到天明。

赵匡胤叹了口气,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将人往暖阁里带:“正好,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案上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梅花糕,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扑得人鼻尖发痒。赵匡胤松开他的手,转身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样物件,递到赵光义面前。

那是一枚小巧的宫铃。

银质的铃身被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錾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铃舌是用南疆的暖玉制成,看着便透着股莹润的光泽。赵光义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铃身的微凉,只觉得这物件精致得不像兄长会带的东西。

“这是……”他抬眸看向赵匡胤,眼中满是疑惑。

“去年南巡,路过吴越国时,偶然得的。”赵匡胤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端起丫鬟刚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见着这铃的时候,便想着,你素来喜欢这些小巧的玩意儿,应当会喜欢。”

赵光义将宫铃凑到耳边,轻轻晃了晃。

清脆的铃声响起,不似寻常铜铃那般聒噪,反而带着点清越的温柔,像是春日里檐角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韵律。暖阁外的风穿过窗棂,卷起帘幔,铃声混着风响,竟生出几分缠绵的意味。

“兄长怎么会想起给我带这个?”赵光义摩挲着铃身上的缠枝莲纹,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兄长素来不喜这些儿女情长的物件,行军打仗多年,身上带着的不是兵书便是佩剑,连腰间的玉带,都是最简洁的样式。

赵匡胤放下茶杯,看着他手中的宫铃,眼底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那目光太过灼热,烫得赵光义微微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你自小体弱,又性子执拗,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赵匡胤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给赵光义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往后我若出征在外,你带着这枚铃,若是想我了,便晃一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见铃声,便当我在你身边。”

赵光义握着宫铃的手猛地一紧,暖玉的铃舌硌着掌心,传来一点轻微的疼。他抬眼,撞进赵匡胤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是他读不懂的深沉,却又带着让他心悸的暖意。

“兄长要出征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匡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将宫铃系在腰间的玉带扣上。银铃坠在墨色的玉带旁,衬得那玉色愈发莹润,铃身的缠枝莲纹,与玉带的流云纹相映成趣。

“边境的战事,一日紧过一日。”赵匡胤的指尖拂过他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我身为殿前都点检,保家卫国,是分内之事。”

赵光义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兄长肩上扛着的,是大周的万里江山,是汴梁城的万家灯火。可他更清楚,沙场凶险,刀剑无眼,此一去,便是生死未卜。

“我要随你去。”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匡胤,“兄长说过,我的剑术,已是军中翘楚。我能护着你。”

赵匡胤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傻二郎。”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我要你留在汴梁,替我守着这府邸,守着这城中的烟火。”

他顿了顿,俯身,在赵光义的耳边低声道:“我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我在沙场之上,便多了一分底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赵光义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要撞破胸膛。腰间的宫铃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他的心跳。

“兄长……”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匡胤直起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软。他抬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赵光义微微一颤。

“好了,别哭。”赵匡胤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回来,带你回江南。去看你最喜欢的桃花,去吃你最爱的荠菜馄饨。”

赵光义用力点头,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他伸手,紧紧握住赵匡胤的手,掌心相贴,他能感受到兄长掌心的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带着让他心安的力量。

“我等兄长回来。”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兄长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匡胤反手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头。

暖阁外的风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也洒在那枚系在腰间的宫铃上。银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缠枝莲纹像是活了过来,在铃身上缓缓流淌。

日子在等待与期盼中缓缓流逝。

赵匡胤出征的那日,汴梁城外的十里长亭,挤满了送行的百姓。赵光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兄长身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的“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匡胤勒住马缰,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凝望。

赵光义抬起手,轻轻晃了晃腰间的宫铃。

清脆的铃声,穿过喧闹的人群,传到赵匡胤的耳中。他看着赵光义唇边的笑意,看着他腰间摇曳的银铃,忽然便笑了。他抬手,对着赵光义挥了挥,然后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渐渐淹没了他的身影。

赵光义站在原地,直到那“赵”字大旗的影子,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放下手。腰间的宫铃还在轻轻晃动,铃声清越,像是兄长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平安”。

他转身,朝着汴梁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征尘,身前是万家灯火的城池。他知道,兄长在前方浴血奋战,而他,要守着这座城,守着他们的家,守着那个关于江南桃花与荠菜馄饨的约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线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到府中。有时是捷报,赵光义便会站在庭院里,晃一晃腰间的宫铃,对着远方的方向,轻声说一句“兄长,我知道了”;有时是险报,他便会整夜守在书房,看着那枚宫铃,直到天明。

他开始学着打理府中的琐事,学着处理兄长留下的公务,学着像兄长一样,沉稳,果决。他腰间的宫铃,从未摘下过,无论是处理公务,还是练剑习武,那清脆的铃声,总能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兄长的叮嘱,又像是兄长的陪伴。

春去夏来,汴梁城的桃花谢了,荷花开了。庭院里的那株老梅,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赵光义站在廊下,看着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抬手晃了晃腰间的宫铃。

铃声清越,随风飘散。

他不知道兄长何时才能回来,也不知道前方的战事,何时才能平息。但他知道,只要这枚宫铃还在,只要他还在,兄长就一定会回来。

他想起那个暖阁里的午后,兄长将宫铃系在他的腰间,指尖的温度,带着让他心悸的暖意。他想起兄长在他耳边说的话,“听见铃声,便当我在你身边”。

风穿过庭院,卷起池中的荷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腰间的宫铃轻轻晃动,铃声清脆,像是兄长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赵光义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

天边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知道,兄长正在回来的路上。而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兄长回来,等那江南的桃花,再次开满枝头,等那碗荠菜馄饨,再次飘出暖香。

等那枚宫铃,摇碎了旧时的明月,摇来了重逢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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