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灯照影疑兵动

夜漏三催，靖安侯府西跨院的烛火仍未熄灭。

沈清辞临窗而立，指尖捏着半片残缺的竹牌，竹纹间还凝着塞外的霜气。窗外竹影婆娑，将他的身影拓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如他此刻心绪。白日里御史台弹劾镇北军私通匈奴的折子已递入内廷，字字如刀，直戳顾家命脉，而这枚从漠北战俘身上搜出的竹牌，刻着的正是侯府亲卫的暗记。

“公子，”青砚轻步推门而入，玄色劲装沾着夜露，“按您的吩咐，已将‘货’送抵城东破庙，周统领的人已在暗处接应。”

沈清辞转过身，烛火映得他眸底寒潭微动：“顾家那边有何动静？”

“顾二公子闭门不出，顾老夫人却遣人送了盒梅花酥来，说是感念公子前日解围之恩。”青砚将描金食盒置于案上，“属下检查过，并无异样。”

食盒打开，酥皮上的红梅栩栩如生，香气清雅。沈清辞拈起一块，却未入口，只在指尖碾着酥皮：“老夫人这步棋，走得倒是稳。明着示好，暗里怕是已在查竹牌的来历。”他忽然轻笑一声，将酥饼掷回盒中，“告诉周统领，按第二套方案行事，三更时分，放‘疑兵’。”

青砚应声欲退，却被沈清辞叫住：“今日在宫门口，你可见到长公主殿下？”

“见到了，”青砚回想片刻，“殿下乘鸾驾入宫，神色似有忧色，身边的侍女频频回望，像是在提防什么。”

沈清辞眸色一沉。长公主赵明月自前日宫宴后便称病不出，此刻深夜入宫，必与御史台弹劾之事有关。他与赵明月虽有盟约，却也各自藏着心事，这盘棋里，她究竟是破局的关键，还是另一重迷障？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梆子响，节奏异于寻常更夫。青砚脸色微变：“是暗卫的示警，有人闯府！”

沈清辞抬手按住腰间软剑，目光扫过窗外：“慌什么？来的是客人，还是敌人，总要见见才知。”他转身走到案前，将那半片竹牌投入烛火，竹片噼啪作响，很快化为灰烬，“告诉来人，就说本公子在煮茶，恭迎贵客。”

烛火摇曳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寒灯照影，疑兵初动，这靖安侯府的夜，注定不会平静。而远在深宫的赵明月，此刻正凭栏远眺，望着侯府方向的点点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佩，玉佩上的“月”字，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微光。

“殿下，夜深了，露重寒侵，该回宫歇息了。”侍女轻声劝道。

赵明月缓缓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再等等，或许，会有消息来。”她知道，今夜的风，不仅吹向靖安侯府，更吹向朝堂的每一个角落，而她与沈清辞，早已身在棋局中央，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