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谷的晨雾尚未散尽，熹微的天光穿过流云，落在谷底的繁花与溪水上，洗去了昨夜的血痕与戾气。御史大夫带着罪证连夜返程，阿树与乡亲们忙着清理谷中狼藉，谢景行则守在沈清辞身侧，小心为她重新包扎脚踝与肩头的伤口，指尖的温柔，与昨夜浴血奋战的凌厉判若两人。
“御史大人此去，太傅定会狗急跳墙。”沈清辞望着谷口的方向，声音轻却沉，“他手握大权多年，朝中党羽众多，未必会轻易伏法。”
谢景行替她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眼底凝着笃定：“我早有准备。三年来隐姓埋名，除了收集焚影阁的罪证，亦暗中联络了朝中忠良，皆是看不惯太傅专权的人。如今罪证确凿，又有御史大夫牵头，只需静待陛下圣裁，太傅的势力，必倒无疑。”
一旁的了尘和尚缓步走来，手中佛珠轻捻，目光平和：“朝堂风云，非一日可平。但天道昭彰，太傅作恶多年，此番已是回天乏术。只是你们二人，往后怕是难再得清净。”
沈清辞与谢景行相视一眼，眼中皆无怯意，唯有彼此的坚定。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安稳度日”，忽觉安稳并非避世而居，而是心有归处，身有同路人。
“清净自在心，”谢景行握紧她的手，“有清辞在，何处皆是安隅。”
三日后，京华传来急报。御史大夫将太傅勾结焚影阁、窃取军饷、谋害忠良的罪证呈于御前，陛下震怒，当即下令彻查。谢景行暗中联络的忠良纷纷出面作证，焚影阁残余势力被逐一清缴，太傅的党羽树倒猢狲散，不过旬日，权倾朝野的太傅便被削职下狱，昔日繁华的太傅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沈父的冤屈得以昭雪，陛下下旨追封其为文林郎，归葬故里。消息传至江南，苏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沈家老宅的桂树之下，终于立起了清白的碑铭。
归雁别院的桂树，也在秋日里再度开出满树繁花。谢景行遣散了别院的仆役，却留了陈伯守着院落，他说这是他与清辞年少相识的地方，总要留着念想。
沈清辞将父亲的《归雁谱》重新誊写了一册，一半留在归雁别院的书房，一半带在身边。琴谱上的暗纹依旧，只是那藏着罪证的密文，已随太傅的倒台，化作了过往的印记。闲暇时，她仍会坐在檐下抚琴，归雁调的琴音清冽悠扬，不再有往日的郁结，只余岁月静好的温柔。
谢景行被陛下召回朝中，官复原职，执掌京畿卫戍，专司肃清奸邪，守护朝纲。他虽身在京华，却总在处理完公务后，快马加鞭赶回归雁别院，只因院中有人抚琴候他。
一日傍晚，沈清辞抚琴至半途，忽觉身后有温暖的怀抱拥住自己，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鼻尖。谢景行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指尖轻轻覆在她的琴弦上，与她一同拨出最后一个音符。
“今日怎的回来得这般早？”沈清辞侧头看他，眼中漾着笑意。
“陛下准了我半日假，”谢景行低头，唇瓣轻触她的额头，“想听听我的清辞抚琴，更想看看，我的月亮，是否安然归位。”
檐角的铜铃在秋风中轻响，满院桂香随风漫卷，月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案头的琴谱上，也落在那枚玄铁令牌上——令牌已被谢景行磨去了背面的焚影阁图腾，重新刻上了衔桂的鸿雁，与他腰间的鸿雁玉佩，遥遥相对。
沈清辞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院中满地的桂影与月色，忽然懂得，所谓明月归，从来不是指某一轮月亮的归来，而是漂泊的人有了归处，牵挂的人得以相守，蒙尘的清白得以昭雪，动荡的山河得以安宁。
京华的风，仍会吹起朝堂的微澜，世间的路，也未必尽是坦途。但只要身边人相伴，心中月明朗，便不惧前路风雨，只因归处，始终有明月，有故人，有岁岁年年的桂花香。
而那曲归雁调，也将在月色与桂香中，一直弹下去，弹尽人间团圆，弹尽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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