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会议桌上的惊雷

SM娱乐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首尔的天空依旧阴沉，细雨如丝，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室内，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左侧是以李秀满老师为首的元老派和部分创作核心，右侧则是以金理事（海外特别项目部负责人）为代表的新晋实权派和部分运营、公关、法务部门高管。aespa的经纪人金室长和温以坐在靠近末席的位置，对面是NCT团队的几个主要经纪人，李室长不在——他正远程连线米兰病房里的朴志晟。

温以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她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仿佛周遭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与她无关。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桌下无人看见的、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金理事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沉痛：“关于NCT成员朴志晟在米兰遭遇的意外事故，我代表海外特别项目部，向公司，向李秀满老师，向所有关心此事的同仁，尤其是向志晟本人及其家属，表示最深刻的歉意。这次事件，暴露了我们海外活动安全管理上存在的严重疏漏，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有意无意地在温以身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目前，意大利警方和我们的合作保险调查机构正在进行联合调查，初步判断是升降台液压锁止装置的老化失灵，属于意外设备故障。当然，最终结论还需等待详细的调查报告。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志晟得到最好的治疗，并妥善处理后续的舆论和粉丝安抚工作。”

“意外？”坐在李秀满老师旁边的一位创作部元老，声音不高，却带着质疑，“金理事，我查阅了近五年公司所有海外大型活动的记录，从未发生过如此严重的舞台安全事故。一个‘老化失灵’，恐怕难以服众。”

金理事面不改色：“张总监，设备维护都有严格记录，我们正在配合调查机构进行彻底排查。如果有任何人为疏失，我们绝不姑息。但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确实是意外。”

“是吗？”另一位运营部的高管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那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aespa成员Won Yi xi，以及我们公司内部管理的一些……不太和谐的言论，金理事怎么看？似乎每次Won Yi xi和志晟有什么合作动向，负面舆论就会特别集中。这难道也是‘意外’？”

话题被巧妙地引向了温以和近期沸沸扬扬的舆论。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投向了末席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

金室长的背脊微微挺直，准备开口维护。但温以比他更快。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审视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些许恶意的视线。没有躲闪，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镇定。

“关于网络上的不实言论，”温以开口，声音清晰，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我相信公司的公关和法务部门会妥善处理，维护艺人的合法权益。我今天坐在这里，代表aespa，更作为此次事件间接的相关者，想提出三点诉求，希望公司能够予以考虑。”

她的直接和冷静，让在座不少人微微侧目。就连一直微阖着眼仿佛在养神的李秀满老师，也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金理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做出倾听的姿态：“Won Yi xi请讲。”

温以的目光掠过坐在她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一直沉默不语的艺人统筹部郑部长，然后重新看向会议桌中心，缓缓道：

“第一，我恳请公司，邀请独立的、具有国际公信力的第三方安全机构，介入此次事故的全面调查。这不仅是对志晟前辈负责，也是对全体在外奔波工作的艺人负责，更是对公司声誉和粉丝信任负责。”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仅由活动承办方和保险公司进行调查，恐怕难以完全杜绝‘灯下黑’的嫌疑，也难以让所有关心此事的人彻底安心。”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第三方独立调查？这无异于公开质疑公司内部调查的公正性，甚至隐隐指向可能存在的内部包庇。金理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二，”温以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变化的脸色，继续平静地说，“我请求公司以此事为契机，全面审视并公开加强针对所有艺人的活动安全保障流程和标准。包括但不限于设备检查、应急预案、随行医疗配备等。并将这套标准制度化、透明化，定期向粉丝和社会公布执行情况。艺人的安全，不应成为任何商业活动可以妥协的代价。”

这一条，站在了道德和行业的制高点，合情合理，几乎无法反驳。就连原本对温有微词的一些高管，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第三，”温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全场，“关于此前已经官宣并投入筹备的、由我和志晟前辈合作的双人舞台项目。我理解并尊重志晟前辈目前需要静养的身体状况，也理解项目可能因此需要调整或延期。但我希望公司能明确表态，不会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就轻易否定一个已经得到市场初步认可、凝聚了台前幕后众多工作人员心血的合作企划。偶像的价值在于舞台，而真诚、专业的合作舞台，是给予粉丝最好的回馈，也是对意外本身最有力的回应。我恳请公司，在志晟前辈康复后，评估身体状况允许的前提下，继续推进或调整形式完成此项目，而不是让它无声无息地消失。”

三条诉求，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第一点直指事故核心，要求公正；第二点着眼未来，要求保障；第三点立足本职，要求承诺。每一条都站在了“为了公司、为了艺人、为了粉丝”的大义上，让人难以从正面驳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柔弱的女孩，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接、如此犀利地提出这样三条堪称“打脸”公司现有处理方式的诉求。

金理事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他正要开口反驳，坐在主位的李秀满老师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秀满的目光落在温以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Won Yi，”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你的诉求，公司听到了。艺人安全，始终是公司的首要考量。关于独立调查和加强安保标准，可以纳入讨论议程。至于双人舞台项目……”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而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的巨大显示屏忽然亮起，李室长的声音通过远程设备传来：“抱歉打断各位，米兰这边，志晟有重要情况需要向会议说明，请求接入视频。”

所有人皆是一愣。李秀满老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接进来。”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画面。背景是米兰医院病房简洁的墙壁，朴志晟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纱布和脸上的擦痕清晰可见，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透过屏幕，直视着会议室的每一个人。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凝重。

“李秀满老师，各位理事，部长，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参会。”朴志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这次事故，以及后续处理，我有几句话想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屏幕上。

朴志晟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众人（远程摄像头可以传输会议室画面），最后，在温以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与她遥相呼应的决绝。

“首先，感谢公司的关心和及时救治。我的伤势正在稳定恢复，请大家不必过度担忧。”他先礼节性地表达了感谢，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关于事故原因，我赞同温以刚才提出的第一条诉求。我本人，强烈要求引入独立的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彻查。不仅仅是设备，我希望调查范围能扩大到此次活动的全部流程，包括前期准备、安全审查、现场执行等各个环节。”

他直接引用了温以的诉求，并加以强化。这无异于公开表态支持温以，并与她站在了同一阵线。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金理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其次，”朴志晟继续道，声音铿锵，“我不认为这次事故，应该成为阻断正常艺术合作的理由。我和温以的双人舞台，是经过双方团队认真筹备、公司认可的项目。它不仅仅是一个舞台，更是我们对粉丝的承诺，是我们作为专业艺人试图呈现的作品。我反对因为一次意外，就因噎废食，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我承诺，在医生确认我身体状况允许的第一时间，我会全力投入恢复训练，确保舞台的完成质量。”

他再次明确支持了温以的第三条诉求，甚至给出了个人承诺。

“最后，”朴志晟的目光变得格外深沉，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这个动作可能牵动他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我想说的是，作为SM的艺人，我们热爱舞台，珍惜粉丝，也愿意为公司的发展付出努力。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公平、透明、安全的工作环境。任何躲在暗处的算计、抹黑和伤害，不仅是对我们个人的不公，更是对公司赖以生存的诚信和凝聚力的破坏。我，朴志晟，以及我相信，我的同事们，都不会对此沉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朴志晟的发言，比温以更加直接，更具分量，也更具攻击性。他不仅支持了温以，更将矛头隐约指向了可能存在的“暗处算计”，几乎是在公开宣战。

温以坐在座位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没想到朴志晟会以如此强势、如此明确的方式介入，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屏幕上，他苍白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距离，给予她无声却强大的支撑。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冷漠。原来，他也看到了那些黑暗。原来，他选择了和她并肩而战，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伤痕累累。

一股混杂着酸楚、释然和汹涌力量的热流，冲垮了她心中最后那点冰冷的隔阂与委屈。

李秀满老师的目光在屏幕上的朴志晟和座位上的温之间来回扫视，睿智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志晟的诉求，和Won Yi的诉求，公司都听到了，也记下了。”

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艺人安全，是底线，不容触碰。独立调查，可以启动。安保标准，必须升级，公开化。双人舞台项目……”他看向金理事，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朴志晟和座位上的温以，“在志晟康复并经过专业评估后，由策划部重新提案，评估可行性。但原则上，公司支持艺人之间积极、正面的专业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其他，公司内部会进行严格自查。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损害公司利益、危害艺人安全、破坏内部团结的行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会议到此结束。相关部门，按照我刚才说的，立刻着手准备方案。”

李秀满老师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神色各异、心思百转的高管。

一场风暴，似乎被暂时压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温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抬起头，看向屏幕。

屏幕里，朴志晟似乎也松了口气，他对着镜头，几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坚冰已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明亮的、劫后余生般的默契。

然后，视频连线被切断，屏幕暗了下去。

温以低下头，收拾面前空白的笔记本。她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李秀满老师的话留下了太多余地，“严格自查”的结果如何，独立调查能否真正独立，双人舞台未来是生是死，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她和朴志晟，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亮出了剑，划清了线。

而桌子，已经被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