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坠落之后

汉江的风，带着晚秋的寒意，卷着李室长那句“他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了”的话语，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温以的耳膜，贯穿心脏，然后在她体内炸开一片冰冷的、轰鸣的空白。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江水的流动，游船的汽笛，行人的交谈，全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碎裂的巨响。

“……什么？”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个极其干涩、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如铁，冰冷一片。

“米兰，时装周特别舞台，升降台突然故障，他没站稳，摔下来了！”李室长的声音又快又急，背景是混乱的脚步声、外语的呼喊和刺耳的鸣笛，“现场很乱，人已经送去医院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伤……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温以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脚踝的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毫无所觉。所有的疼痛，都被胸口那股灭顶的恐惧淹没了。

“不知道！只说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和后背，当时人没反应！”李室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先不说了，保持联系！”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作响。温以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江边的石板路上，屏幕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摔下来……没反应……撞到头……

每一个词，都像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的神经。她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华丽的舞台，闪烁的灯光，然后是他下坠的身影，撞击的闷响，以及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栏杆。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恐惧和寒意已经浸透了四肢百骸。她颤抖着捡起手机，碎裂的屏幕上还残留着和李室长的通话记录。

联系他。她必须联系他。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费力地划开屏幕，点开那个被她置顶、却又几天不敢打开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音乐片段。

她按下视频通话的请求。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欲断的神经上。无人接听。

再打。依然无人接听。

语音通话。忙线。

她开始疯狂地打字：「你怎么样？接电话！」

「看到回我！」

「求你了，回我一下……」

「朴志晟！」

没有回复。聊天界面一片死寂，只有她单方面发送的、带着绝望气息的信息。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想起他们最后的争吵，想起他冰冷沉默的背影，想起那道无形的、仿佛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如果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不！不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还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金室长的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室长！朴志晟在米兰出事了！你知道情况吗？他怎么样了？”

金室长的声音也很凝重：“我刚接到消息，公司这边也乱成一团。只知道是舞台事故，人送医院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意大利那边消息封锁得很严。你现在在哪？立刻回公司！”

“我马上回去！”温以挂断电话，转身就往路边跑，甚至忘了自己脚踝有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剧烈，但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煎熬。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司地址。车上，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断刷新着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暂时还没有相关消息爆出，SM的公关显然在全力控制。

但这控制能维持多久？全球瞩目的时装周，NCT的人气成员舞台事故，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回到公司，气氛果然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走廊里脚步匆忙，低声的交谈中弥漫着不安。aespa的成员们也听到了风声，聚集在休息室，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以啊！你听说了吗？志晟欧巴他……”Karina一看到她，立刻迎上来。

“我刚和李室长通过电话，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温以的声音嘶哑，脸色苍白得吓人。

“公司已经在紧急开会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Winter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但安慰是徒劳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网络上开始有零星的、模糊的现场视频和照片流出，虽然很快被删除，但“NCT 朴志晟 舞台事故”、“受伤”、“送医”等关键词已经像野火一样开始蔓延，迅速爬上各国热搜榜的前列。

粉丝的恐慌和祈祷刷屏，媒体的询问电话被打爆，各种未经证实的谣言开始滋生——“伤势严重”、“陷入昏迷”、“有生命危险”……

每看到一条，温以的心脏就紧缩一分，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她不停地刷新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官方通报出来了！”一直在关注公司内部消息的Giselle突然喊道。

所有人立刻凑到平板前。SM娱乐的官方声明很简单，确认了NCT成员朴志晟在米兰参加活动时因舞台设备故障意外受伤，已立即送往当地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目前情况稳定，具体伤势需等待进一步检查结果。公司对事件表示高度重视和深切歉意，将全力配合调查并确保艺人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恳请粉丝和媒体给予空间。

“情况稳定……”温以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心底的恐慌并未减少多少。官方声明总是往好了说，“情况稳定”可能意味着任何状况。

她再次尝试拨打朴志晟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她又给李室长发信息，询问具体情况，同样石沉大海。对方显然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是他的谁？在这种时候，她甚至连知道他真实情况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之间那道裂痕，在此刻显得如此巨大而残酷。

“以啊，你先别急，既然官方说稳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Karina揽住她的肩膀，试图安抚。

温以僵硬地点点头，却说不出话。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的颤抖无法停止。脚踝的疼痛，精神的压力，连日来的冷战，以及此刻灭顶的担忧，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她该怎么办？她能做什么？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夜幕降临，公司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紧绷的气氛丝毫未减。成员们被劝回宿舍休息，但温以坚持要留在公司等消息。

金室长拗不过她，给她在休息室安排了临时床位。“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温以躺在窄小的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黑暗中，各种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头部受伤会不会有后遗症？脊椎有没有事？他当时该有多疼？有多害怕？

还有……他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泪流满面。她想起他们最后的争吵，想起自己那些口不择言的伤人话语。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绝不会说那些话。什么舞台，什么证明自己，在得知他可能受伤的这一刻，全都变得无足轻重。她只希望他平安无事，哪怕他永远生她的气，永远不原谅她。

悔恨和恐惧像两只巨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是一条新信息提示。

来自一个陌生的、没有存储的号码。

温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信息内容只有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张医院的走廊照片，角度隐蔽，能看见“急救中心”的指示灯牌，和几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是用翻译软件生成的、略显生硬的韩语：

「想知道真实情况吗？关于他的伤，也关于……那些想害你们的人。」

温的瞳孔骤然收缩。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遍布全身。

她死死盯着那条信息和那张照片。这不是来自李室长或公司任何官方渠道。照片里的场景，似乎是医院内部。发信人是谁？是那个偷拍者？还是别的什么人？TA怎么知道她的私人号码？“想害你们的人”？难道指的不只是她，还有朴志晟？

巨大的谜团和更深的恐惧将她包裹。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压倒了一切。她必须知道朴志晟到底怎么样了！也必须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信息几乎是秒回，依旧是翻译软件生成的韩语：「明天下午三点，狎鸥亭罗德奥街，Artemis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一个人来。带上我给你的U盘。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怎么救他。」

救他？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温以心上。难道朴志晟的伤势，比官方声明的严重得多？或者……这场“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

对方没有再发信息。温以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窗外的首尔夜景依旧璀璨，但她只觉得那光芒背后，是无边的黑暗和汹涌的恶意。

前路未卜，爱人重伤，暗敌环伺。而她，似乎被推向了一个必须独自面对的危险漩涡中心。

明天下午三点。Artemis咖啡馆。

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