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下!不要停!加快速度!”陈默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知道,在这种精神污染的环境里停留越久,崩溃的风险越大。
四人艰难地、缓慢地在湿滑倾斜的管道中向下移动。管道并非笔直,偶尔有轻微的弯曲。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弧面,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那点绿光始终在下方摇曳,仿佛永远无法接近。
时间感彻底消失了。只有肌肉的酸痛、冰冷的触感、令人崩溃的低语,以及不断消耗的体力在提醒他们正在深入一个未知的、可能是绝境的地方。
陈默的牙齿紧紧咬着手电筒,金属的味道混着铁锈味。他努力屏蔽那些无意义的噪音,集中精神观察管道内壁。除了苔藓,他渐渐注意到一些新的痕迹——并非自然形成。有些地方,混凝土表面有深深的划痕,像是用金属工具或……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还有一些更令人不安的暗色污渍,早已干涸,但颜色深褐近黑,在手电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又下行了一段,管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倾斜角度也略微减缓。突然,陈默的手电光扫到前方管道侧壁上,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条岔路。岔路洞口边缘极其不规则,像是被暴力破开,裸露的钢筋扭曲着。
他停在岔路口,用手电向里照去。里面似乎是一个更小的、横向的管道或坍塌形成的空隙,同样深不见底,而且,从那里传来的低语声,似乎带着某种不同的、更加尖锐的频率。
“有岔路!”陈默吐掉嘴里的手电,朝上方喊道,声音在管道里回荡,“继续沿着主通道向下,还是探索岔路?”
秦妙妙滑到他身边,用手电照了照岔路内部,又看了看下方那点始终如一的幽暗绿光。“主通道有绿光指引,但可能是陷阱。岔路未知,声音成分不同,风险完全不可测。”她的分析在噪音干扰下显得吃力。
就在这时,走在第三个的陆仁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闷哼。陈默和秦妙妙回头,只见陆仁身体僵在管道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岔路洞口,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明悟?
“那里……那里有东西……”陆仁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表哥的……呼救声……刚才有一瞬间,变得特别清楚……是从那个岔路里传来的……他说……‘救我……他们在抽……’”
话没说完,陆仁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管道下方滑去!
“抓住他!”陈默和秦妙妙同时伸手,险险地抓住了陆仁的手臂和衣服。赵大伟也在后面死死顶住。
陆仁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抽……抽取……记忆……不对……是‘载入’?不对……是……”他语无伦次,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吵架,争夺话语权。
“他不对劲!”赵大伟惊恐地喊道,“规则第八条!他是不是……”
陈默心中一凛。陆仁的异常明显加剧了。是因为靠近岔路?还是因为持续的低语污染?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方,遥远的管道入口处,传来一声清晰的、沉重的撞击声!
“砰!”
是隔板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粘稠液体大量倾泻、流淌下来的哗啦声,以及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拖沓摩擦声!
那个东西……进来了!而且正沿着管道,朝他们追来!
“快走!!”陈默再无犹豫,用力将几乎瘫软的陆仁向前推,“沿着主通道!向下!”
追兵在即,岔路未知且可能加剧陆仁的异常,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朝着那点幽暗的、可能是唯一生路也可能是终极陷阱的绿光,继续向下滑行。
速度被迫加快,四肢与湿滑内壁的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粘液流淌下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低语声、追赶声、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滑行声,在管道内混合成一场噩梦般的交响。
那点绿光,终于不再遥不可及。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光晕中,他们隐约看到了管道的尽头——那似乎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陈默第一个滑出管道口,重重地落在坚硬潮湿的地面上,顺势向前滚了几圈卸力,同时迅速举起手电和登山杖警戒。秦妙妙、陆仁、赵大伟相继狼狈地摔落出来。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拱顶状的混凝土空间,像是某条大型管道的交汇处或检修井。地面有积水,墙壁布满水渍和苔藓。而绿光的来源,就在正前方——
那里并非出口,而是一面镶嵌在混凝土墙壁上的、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玻璃观察窗。窗户后面,是一个更大的、充满幽绿色液体的空间。液体中,悬浮着许多扭曲的、难以名状的阴影,有些像是缠绕的管线,有些则隐约具有生物组织的轮廓。绿光,正是从这些液体和其中某些发出微弱生物荧光的物体上散发出来的。
而在观察窗下方,靠墙放着一张腐蚀严重的金属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玻璃器皿和几个落满灰尘的文件夹。工作台旁边的地上,倒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工装,带有反光条。
深蓝色连体工装……《地下管理条例》第五条提到,穿这种服装的工作人员,可以询问出口方向,但不会主动交谈,如果主动搭讪则是异常。
这件工装,是空的,但看起来并不陈旧到变成遗物的程度。
更让人呼吸停滞的是,观察窗内的幽绿液体中,一个苍白肿胀的、类似人形但细节模糊的物体,正缓缓漂近玻璃,它的一只像是手的部位,轻轻按在了玻璃内侧,正好对着他们。
与此同时,管道出口上方,粘液流淌和拖沓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那个“值班经理”,追下来了。
前有诡异的绿色液体空间和空工装,后有粘液怪物堵住退路。
而陆仁,此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观察窗内那个苍白的手印,又看了看地上那件深蓝色工装,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似哭似笑的表情,嘴里喃喃道:
“表哥……你……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