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灞上晨雾
刘邦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帐外传来军中晨操的号角声,沉闷悠长,穿透牛皮帐帘,钻入耳中。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片刻,然后翻身坐起。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内里穿的旧葛衣——那是吕雉当年亲手缝的,领口已经磨得发白,但他一直穿着。
“大王醒了。”帐外侍从听见动静,轻声询问。
“嗯。”刘邦应了一声,掀开帐帘走出去。
清晨的灞上笼罩在薄雾中。远处渭水如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向西,隐入雾气深处。近处是连绵的汉军营垒,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炊烟从各个营区升起,与雾气混成一片。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交织成军营特有的喧嚣。
刘邦站在大帐前的高台上,双手拢在袖中,望着西方。那里,咸阳的方向,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不是朝霞,是火光映照了一夜后残余的颜色。即使隔着二十里,似乎也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糊味。
“烧了整整一夜啊。”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刘邦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张良披着鹤氅,手持竹杖,缓步走上高台。这位韩国贵族出身的谋士,即便在军营中也保持着世家风度,衣衫整洁,发髻一丝不乱,只是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子房也起得早。”刘邦淡淡道。
“睡不着。”张良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西方,“咸阳大火,映红半边天。这么大的火,不是意外,是有人纵火。而敢在都城纵火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他顿了顿,“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失去这座城市的人。”
“赵高。”刘邦吐出这个名字。
“十之八九。”张良点头,“赵高焚城,意味着咸阳守不住了。他要么准备玉石俱焚,要么……准备逃跑。”
刘邦转过身,看向张良:“如果是逃跑,他会往哪儿跑?”
“南边。”张良不假思索,“巴蜀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而且赵高掌权这些年,在巴蜀安插了不少亲信。去那里,他能据险而守,苟延残喘。”
“但巴蜀太远。”刘邦摇头,“从咸阳到巴蜀,要过秦岭,走栈道。赵高一个宦官,吃得了那个苦?而且这一路上,随时可能被追兵截杀。”
张良沉吟片刻:“那大王认为,他会去哪里?”
刘邦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市井之徒的精明:“他会来找我。”
“找大王?”张良微微皱眉,“赵高与大王有旧?”
“无旧。”刘邦道,“但有共同的敌人。”
“章邯?”
“还有那个‘死而复生’的皇帝。”刘邦的眼神锐利起来,“子房,你说实话,你信吗?始皇帝附身胡亥,归来重整山河。”
张良沉默了很久。
晨雾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远处的操练声时近时远。良久,张良缓缓开口:“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了。司马昌信了,所以他率巴蜀水军勤王。如果章邯也信了……”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章邯也信了,那么刘邦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秦廷,而是一个可能重新凝聚起来的帝国核心。二十万章邯军,加上蓝田大营的十万兵马,再加上司马昌的三千水军——这股力量,足以扭转关中的局势。
“所以赵高必须来找我。”刘邦转身走回大帐,“因为他知道,单凭他自己,无论往哪儿跑都是死路一条。只有投靠我,借我的力量对抗章邯和那个皇帝,他才有一线生机。”
张良跟着走进大帐。帐内已经摆好了早膳:粟米粥、腌菜、几张饼。简单,但分量足。刘邦招呼张良坐下,自己先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那大王准备接纳他吗?”张良没有动筷。
“看价钱。”刘邦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赵高手里有什么?传国玉玺?咸阳布防图?朝中官员的把柄?还是……别的什么好东西?”
“还有情报。”张良补充,“他在咸阳经营多年,对秦廷内幕了如指掌。对朝中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除掉,他心里有本账。这些,对大王将来治理关中,大有裨益。”
刘邦点头,但话锋一转:“但他也是个祸害。弑君篡权,焚城逃窜,天下人皆曰可杀。我若收留他,名声就臭了。”
“所以不能公开收留。”张良早已想好对策,“可以暗中接纳,让他以‘客卿’身份待在军中,不公开露面。等拿下咸阳,大局已定,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邦笑了:“子房啊子房,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沛县无赖。”
“乱世之中,仁义是奢侈品。”张良平静道,“大王要成大事,就不能被虚名所累。”
两人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禀大王!辕门外有自称赵高密使者求见!携马车一辆,护卫三十骑!”
刘邦和张良对视一眼。
来了。
比他们预料的还快。
“带了多少人?”刘邦问。
“连车夫在内,三十三人。”亲兵道,“马车封闭,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护卫都是精兵,看装备,是秦宫禁卫的制式。”
“请他们进来。”刘邦放下粥碗,“不,等等——先请使者一人进帐,马车和护卫留在辕门外,让樊哙带人‘保护’起来。”
“诺!”亲兵退下。
张良看向刘邦:“大王不见见马车里的东西?”
“见,但要按我们的规矩见。”刘邦擦擦嘴,“子房,你猜马车里是什么?”
“无非三样:玉玺、珍宝、或者……”张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刺客。”
刘邦哈哈大笑:“那就更有意思了。”
二、密使与玉玺
密使被带进大帐时,刘邦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诸侯王服饰——玄端缯袍,头戴冕冠,腰佩长剑。他端坐主位,张良侍立左侧,右侧站着两名魁梧的侍卫。帐内还站着八名甲士,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来者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眼神飘忽。他进帐后躬身行礼,姿态谦卑,但眼角的余光却在迅速打量帐内陈设和人员分布。
“外臣赵成,拜见汉王。”他自称赵成,但刘邦知道,这绝不是真名。赵成是赵高之弟,此刻应该在蓝田大营,不可能在这里。
“免礼。”刘邦没有拆穿,“赵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赵成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此乃大秦丞相赵公致汉王亲笔信。赵公愿献咸阳于汉王,只求汉王保赵氏一族性命无忧。”
侍卫接过帛书,检查无误后递给刘邦。刘邦展开,快速浏览。信的内容不出所料:赵高表示愿开城投降,献上传国玉玺及咸阳武库、太仓,只求刘邦饶他不死,并许以富贵。
“赵公好意,本王心领。”刘邦合上帛书,淡淡道,“但咸阳现在……好像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吧?”
赵成面色不变:“大火乃乱兵所为,赵公正在竭力扑救。至于武库、太仓,赵公已命人转移重要物资,完好无损,随时可献于汉王。”
“哦?转移到哪里了?”
“这个……”赵成犹豫了一下,“待汉王答应赵公条件,自当奉上。”
刘邦笑了,笑得很和蔼:“赵先生,你在跟我谈条件?”
赵成感到后背发凉,但强作镇定:“不敢。只是赵公有言,若汉王不允,他便携玉玺南下投奔他人。天下诸侯,非汉王一家。”
“那你觉得,他会投奔谁呢?”刘邦饶有兴致地问,“项羽?项羽在河北与章邯残部交战,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而且以项羽的性子,见了赵高这种弑君宦官,怕是要当场活烹了吧?”
赵成脸色白了白。
“或者投奔齐王田荣?田氏与秦有灭国之仇,会收留一个秦相吗?”刘邦继续掰着手指,“韩王成?魏王豹?还是那个自称赵王的赵歇?赵先生,你说说,赵公能去哪儿?”
赵成额头冒汗,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沛县亭长出身的汉王。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
“汉王明鉴。”赵成深深一揖,“赵公确已走投无路。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汉王庇佑。而汉王也需要他——需要他手中的玉玺,需要他对咸阳的了解,需要他替汉王安抚秦廷旧臣。”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是实话。
刘邦收起笑容,盯着赵成看了片刻,然后说:“我要先验货。”
“玉玺就在帐外马车中。”赵成连忙道,“汉王可派人查验。”
“不。”刘邦站起身,走到赵成面前,“我要你亲自去取,当着本王的面取。”
赵成怔住了。他没想到刘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玉玺藏在马车暗格中,取出来需要时间,而且……马车里还有别的布置。
“怎么,不方便?”刘邦挑眉。
“方便,方便。”赵成擦汗,“外臣这就去取。”
“等等。”张良突然开口,“大王,臣愿随赵先生同去,以防有诈。”
刘邦看向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好,子房同去。”
赵成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张良随赵成走出大帐,刘邦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约一刻钟后,张良回来了。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脸色凝重。身后跟着赵成,以及四名侍卫——侍卫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那人穿着车夫服饰,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了兵器。
“大王。”张良将锦盒放在案上,“玉玺在此。但马车中另有埋伏——此人藏于车底夹层,身怀利刃毒镖,若非臣早有防备,恐遭暗算。”
刘邦看都没看那个被绑的车夫,直接打开锦盒。盒内是一方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玉质温润,雕工精美,在帐内光线下流转着莹莹光泽。
传国玉玺。
得此物者,得天下正统。
刘邦伸出手,抚摸着玉玺表面。触感冰凉,但心中却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这就是权力的象征。有了它,他就不再是沛县反贼,不再是汉中王,而是……天命所归。
“赵高何在?”他问,眼睛仍盯着玉玺。
赵成扑通跪下:“赵公……赵公已在来灞上的路上!最迟今日午时便到!这玉玺是先行送来,以表诚意!”
“诚意?”刘邦终于抬眼,看向赵成,“车里藏刺客,这叫诚意?”
“那……那是为了防范万一!”赵成急道,“赵公担心汉王不愿接纳,所以……所以留了后手!但汉王既已收下玉玺,赵公定当亲自前来请罪!”
刘邦没有说话。他看向张良,用眼神询问。
张良微微摇头。
那意思是:赵高不可留。
刘邦明白。赵高这种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今日能献玉玺,明日就可能献他的人头给项羽。留着他,后患无穷。
但玉玺已经到手,赵高还有用吗?
“赵先生。”刘邦缓缓开口,“你先下去休息。等赵公到了,本王再与他详谈。”
“诺!诺!”赵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下刘邦、张良和侍卫。
“子房,你怎么看?”刘邦问。
“赵高必须死。”张良直言,“但不能由我们动手。”
“借刀杀人?”
“借皇帝的刀。”张良眼中闪过冷光,“赵高从咸阳出逃,皇帝必定派兵追击。我们只需‘不小心’让赵高的行踪泄露出去,追兵自然替我们解决这个麻烦。而我们,既得了玉玺,又不用背负杀降的恶名。”
刘邦点头,这计策稳妥。但他还有另一个顾虑。
“章邯那边呢?”他问,“如果章邯真的效忠那个皇帝,我们就要面对二十万秦军。再加上蓝田大营的十万,司马昌的水军……兵力上,我们不占优势。”
“所以不能硬拼。”张良走到地图前,“大王请看,咸阳北有泾渭,东有灞水,西有沣涝,南有秦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我们强攻,伤亡必大。但如果我们……围而不攻呢?”
“围城?”
“对。”张良指着地图,“咸阳刚经焚城,粮草物资匮乏。章邯大军远来,粮草补给需要从后方转运。而我们,可以依托灞上营垒,切断咸阳与关东的联系。时间一长,城内必乱。”
刘邦沉吟:“但章邯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张良道,“项羽在河北,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但其他人可以——韩王成、魏王豹、赵王歇,这些六国旧贵族,都不愿看到秦国复起。我们可以联络他们,共同施压。”
“他们会响应吗?”
“会。”张良笃定,“因为对他们来说,一个强大的秦国,比一个强大的汉国更可怕。秦国是他们的灭国仇敌,而汉国……至少现在,还是盟友。”
刘邦笑了。他喜欢张良这种思维——永远比别人多想一步,永远在寻找盟友和敌人之间的缝隙。
“那就这么办。”他拍板,“派人联络诸侯,共同声讨秦廷。至于赵高……”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他和皇帝的人碰面了,我们再‘适时’出现,收拾残局。”
张良躬身:“大王英明。”
三、萧何的忧虑
午时前,萧何从后营匆匆赶来。
这位汉国丞相一直负责后勤粮草,平日很少参与军事决策。但今日不同,咸阳大火,局势骤变,他必须来见刘邦。
“大王。”萧何进帐后,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道,“今晨接到三路探报,情况不妙。”
“说。”刘邦示意他坐下。
“第一路,蓝田方向。”萧何展开一卷简牍,“章邯大军已抵蓝田,与王离合兵。两军总兵力超过三十万,正在整备,看样子是要西进咸阳。”
刘邦神色不变:“预料之中。第二路?”
“第二路,咸阳城内。”萧何继续道,“司马昌水军已控制西城,正在救火安民。城中传出消息,皇帝未死,且……”他顿了顿,“且举止言谈,与从前大不相同。有旧宫人声称,那是始皇帝附身。”
“你怎么看?”刘邦问张良。
张良沉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无论真假,这个消息对秦军士气是极大的鼓舞。章邯、王离之所以迅速合兵,恐怕与此有关。”
刘邦点头:“第三路呢?”
“第三路,武关方向。”萧何脸色凝重,“我们派去接收军械的人回报,武关守将赵成已死,关防被秦军重新控制。而且……通往武关的道路上,发现大量战斗痕迹,似乎有军队在拦截赵高的运输车队。”
帐内气氛一沉。
武关是汉中通往南阳的咽喉,如果被秦军控制,刘邦的后路就有被切断的危险。而且,赵高的军械车队被截,意味着他们期待的装备补充落空了。
“谁干的?”刘邦问。
“还不清楚。”萧何摇头,“但从战场痕迹看,是精锐骑兵,数量在五千左右。能在这一带调动如此规模骑兵的,只有章邯。”
章邯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快。
刘邦站起身,在帐内踱步。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武关的位置,又看向蓝田,最后看向咸阳。这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而他的灞上大营,就在这个三角形的东角。
“我们被动了。”他喃喃道。
“未必。”张良突然说,“大王请看,章邯主力在蓝田,若要回防武关,需要时间。而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
“进攻咸阳?”刘邦摇头,“章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他一定会留重兵防守咸阳,自己率主力去解决武关问题。”
“那我们就让他去。”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王可还记得,当年孙膑围魏救赵?”
刘邦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我们佯攻咸阳,迫使章邯回援,实则目标是……”
“蓝田大营。”张良指向地图,“章邯与王离合兵,蓝田大营必然空虚。如果我们派一支精兵,绕过正面,突袭蓝田,烧其粮草,毁其营垒。章邯后院起火,必乱阵脚。”
萧何皱眉:“此计太险。蓝田大营虽主力外出,但留守兵力不会少于两万。我们若要突袭成功,至少需要三万精兵。而我们现在总兵力十万,分兵三万,正面就只剩七万。万一章邯不顾蓝田,直接与我们决战,七万对二十万,胜算渺茫。”
“所以需要时机。”张良道,“等章邯主力离开蓝田足够远,远到回援不及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良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刘邦:“大王,这需要赌一把。赌章邯会亲自去武关,赌他会带走大部分兵力,赌他……会在武关耽搁时间。”
刘邦沉默了。他在权衡。赌赢了,可以重创秦军,甚至可能一举拿下咸阳。赌输了,十万汉军可能全军覆没。
“子房,你有几成把握?”他问。
“五成。”张良实话实说,“战争之事,从来没有十成把握。但有时候,五成,就够了。”
刘邦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萧何想说什么,但看到刘邦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终于,刘邦转身。
“萧何。”
“臣在。”
“从今天起,全军粮草减半供应,省下来的,囤积起来,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萧何一惊:“大王,这……军心会乱!”
“乱不了。”刘邦摆手,“传令下去,就说咸阳大火,粮草被焚,我军补给困难,需共体时艰。但向将士们保证,拿下咸阳后,每人赏钱一万,授田百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萧何明白了,这是要激发士卒的斗志和忍耐力。他点头:“臣明白,这就去办。”
“子房。”
“臣在。”
“你负责联络诸侯,就说秦帝复生,欲再行暴政,邀天下共讨之。尤其是项羽那边,要多下功夫——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从河北南下,咸阳城破之日,玉玺归他。”
张良一怔:“大王,玉玺……”
“玉玺再好,也得有命拿。”刘邦冷笑,“项羽那个人,最重面子。我们主动让出玉玺,他反而不好意思全吞战果。到时候,关中之地,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拿。”
张良深深看了刘邦一眼。这位主公,看似粗疏,实则心思缜密,尤其擅长揣摩人心。项羽的骄傲,恰恰是最好的突破口。
“臣领命。”
两人退出后,刘邦独自坐在帐中。
他重新打开锦盒,取出传国玉玺,放在掌心把玩。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确实是天下至宝。但刘邦知道,这方玉玺现在是个烫手山芋——拿着它,他就是众矢之的;不拿,又不甘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默念这八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天命?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有的只是实力,是算计,是时机。
他将玉玺放回锦盒,盖上盖子。然后对外面喊道:“来人。”
亲兵进帐。
“传樊哙、周勃、灌婴三位将军来见我。”
“诺!”
刘邦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灞上出发,划过一道弧线,绕过咸阳,直指蓝田。
赌一把。
就赌他刘邦,命不该绝于此。
帐外,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连绵的汉军营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更激烈的厮杀,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