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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陌生的躯壳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沉沦与浮起

黑暗,并非虚无。

它是有重量的,黏稠的,像浸透了冰冷墨汁的丝绸,一层层包裹下来,压迫着每一寸感知。在这黑暗的深处,意识的碎片如同沉船后的杂物,在缓慢的水流中无序漂浮。有些碎片亮着微光,是记忆的残火;有些则漆黑一片,是情感的淤渣。

混合意识体沉沦在这种半梦半醒的边界。

属于嬴政的部分,像一头受伤后蛰伏的猛虎,在黑暗中艰难地舔舐着“伤口”——那不仅仅是精神撕裂的痛苦,更是对目前处境的冰冷评估。每一次试图凝聚清晰的思维,都像是用生锈的刀在顽石上雕刻,费力而进展甚微。但他强迫自己进行,如同最严酷的将领操练新兵。

“赵高将至……”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浮现的磷火,带来紧迫的寒意。

“身体……废器……” 另一个更沉重的评估随之而来。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隐隐的灼痛(毒酒的残留?还是单纯的虚弱?)。四肢百骸充斥着一种被掏空的绵软,关节僵硬,肌肉松弛。最难以忍受的是头颅内部持续的、沉闷的胀痛和眩晕,仿佛脑浆被胡乱搅拌过。这具躯壳,比他征战途中乘坐过的最破旧的战车还要不堪。

耻辱感再次灼烧,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压下。愤怒无用,至少现在无用。他必须“使用”这具身体,就像将军必须使用手中仅有的、哪怕是残缺的兵器。

他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控制”。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细微的、内部的调整。

呼吸。他集中意志,对抗着胡亥残余本能带来的浅促喘息,试图将其拉长、放缓。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如同在湍急的溪流中立桩。每一次深长的吸气,都牵动着胸腔的隐痛,但他坚持着,将气息沉入想象中应该存在“丹田”的位置。慢慢地,呼吸的节奏开始带上一种刻意调控的痕迹,虽然仍不平稳,但至少不再完全是恐慌的喘息。

心跳。那过快、慌乱如受惊兔子的搏动,也是需要平复的目标。他无法直接控制心脏,但可以通过调整呼吸和强行平复躁动的情绪来施加影响。他将注意力从外界的威胁(赵高、阎乐)暂时收回,内观己身,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安抚”那狂跳的器官。这不是医学,这是纯粹的精神对身体施加的暴力镇压。过程伴随着阵阵心悸和恶心,但心跳的速率,确实在极其缓慢地下降。

感官。他尝试重新“打开”被痛苦和混乱封闭的感官,但控制接收的强度。耳朵里依旧嗡鸣,但他努力分辨其中是否有规律的、来自外界的声音?有的,很轻微,是衣料摩擦声,是靴底与地面的细微接触,是压抑的呼吸……不止一个人,还在附近。眼睛依旧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尝试缓慢转动,测试着眼部肌肉的控制力,同时感知外界光线的明暗变化(烛火还在燃烧,光线稳定)。嗅觉……殿内依旧有苏合香残留的甜腻,混合着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杏仁般的苦涩?毒酒的气味。这个认知让意识深处属于胡亥的部分又是一阵惊恐的悸动,但被强行按住。

每一分控制的取得,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身体的不适。这就像一个顶级工匠,被迫使用一堆朽烂的木料和生锈的工具,去制作一件需要精密榫卯的器物。愤怒和急躁不断上涌,又被他用更强大的耐心按捺下去。

与此同时,属于胡亥的残留意识,并未完全消失或驯服。它更像是一滩遍布意识“地面”的污浊泥水,虽然无法再掀起巨浪,却无处不在,试图浸染每一个“干净”的念头。当嬴政意志专注于控制呼吸时,泥水里会浮起关于“窒息”的恐惧记忆片段;当尝试平复心跳时,又会搅动起“濒死”的绝望情绪;甚至当评估身体状态时,也会勾起对这具身体昔日“享乐”能力的病态眷恋和如今失去的懊悔。

这些干扰如同蚊蚋嗡鸣,虽不致命,却烦人至极,不断分散注意力,消耗本就不多的精神力量。嬴政的应对方式是“忽略”与“覆盖”。如同用干净的巨石去碾压污浊的泥滩,虽然无法让泥泞彻底消失,但至少能开辟出一条暂时可供通行的路径。

就在这种艰难的、一点一滴的“内部整顿”过程中,时间悄然流逝。混合意识体对外界的感知,也从纯粹的黑暗和嘈杂,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听”到殿外远处传来稍显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步伐的频率和轻重……有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内侍宦官特有的谨慎与刻板,但为首的步伐,似乎更沉稳,更……刻意。

赵高。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石子,激起剧烈涟漪。嬴政的意志瞬间绷紧,杀意与冰冷的审视暴涨。而胡亥的残留则如同受惊的鼠群,爆发出近乎实质的恐惧,试图让身体重新陷入颤抖和蜷缩。

“稳住!” 嬴政的意志在内部低吼,如同定海神针,强行镇住那几乎要溃散的秩序。他加快了呼吸调整的节奏,将心跳的控制推向更深的层次。不能露怯,不能显乱。至少,在赵高面前,不能。

二、镜影

殿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比阎乐进来时更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混合意识体没有睁眼,但全部感知都集中到了听觉和那被眼皮隔绝的、对光线变化的敏锐感应上。

“陛下如何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正是赵高。

“回丞相,” 阎乐的声音立刻回应,比之前更加恭谨,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陛下突发急症,昏迷不醒,臣已令人急报丞相。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方才陛下曾有片刻清醒,目光……甚异。”

“哦?” 赵高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如何异法?御医看过了吗?”

“尚未。事发突然,臣恐有诈,未敢擅离,亦未敢令闲杂人等靠近。” 阎乐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想好了说辞。

“嗯,谨慎些好。” 赵高不置可否。脚步声轻轻响起,是赵高在向御榻方向走近。

混合意识体屏住了呼吸(在控制的范围内),全身的肌肉在意志的强行命令下保持放松(至少看起来如此),但内在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那目光如同冰冷的羽毛,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狐疑。

赵高在观察。观察胡亥的脸色、呼吸、姿态,寻找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他看到了苍白,看到了汗湿,看到了虚弱——这些都符合“突发急症”或“惊吓过度”的表象。但他没有看到预期的濒死挣扎或彻底的昏聩,相反,这具瘫软的身体,似乎透出一种古怪的……“静止”。不是死寂,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般的静止,尽管外表看起来毫无生气。

赵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阎乐说的“目光甚异”在他心头盘旋。胡亥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有多少斤两,眼睛里有几分真货,他再清楚不过。“甚异”?能异到哪里去?

他缓缓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一些,似乎想看得更仔细。这个动作带来一片阴影,笼罩在御榻之上。

就在此时,嬴政的意志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能一直“昏迷”下去。那太被动,也容易引起更进一步的试探(比如赵高可能直接让御医来“诊治”,那会带来更多变数)。他需要“苏醒”,但必须是“可控的”、“符合某种逻辑的”苏醒。

他选择了一个时机——就在赵高的阴影笼罩下来,距离最近,观察最仔细的那一刻。

混合意识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沙哑的呻吟,仿佛从很深的地方挣扎着浮出水面。眼皮下的眼球开始缓慢转动,然后,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那张脸,保养得宜,皮肤白皙,没有胡须,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此刻正带着一种混合了关切、忧虑和深沉审视的表情。是赵高。比三年前沙丘宫时,似乎更显富态,眼神也更沉静,但眼底深处那种如潭水般幽暗难测的东西,丝毫未变。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

嬴政的意志,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火山,将全部凝聚的帝王威压、三年积郁的不甘怒火、以及对眼前逆臣的刻骨杀意,尽数压缩,试图通过这初睁的眼眸,化作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向赵高!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这具躯壳的眼睛,干涩、充血、视线模糊。强行凝聚的“威压”在生理条件的限制下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就在目光与赵高接触的瞬间,意识深处那属于胡亥的、对赵高根深蒂固的恐惧依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猛地反噬!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意志的压制: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削弱了目光的锐利),眼睑因虚弱和残留的泪液而不住轻颤(破坏了凝视的稳定),甚至喉咙里那声呻吟的尾调,都难以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属于胡亥的、习惯性的软弱呜咽。

结果就是,这“苏醒”后的第一眼,并没有预想中那种石破天惊的帝王震慑。它更像是一个病重之人茫然的初醒,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费力地聚焦在赵高脸上。眼神里有痛苦,有虚弱,有困惑……或许,在极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同以往的冰冷硬核在挣扎,但被表面的生理性痛苦和残留的软弱情绪掩盖了大半。

赵高看着这双眼睛,心中的疑窦并未完全打消,但阎乐所描述的“甚异”,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这看起来,更像是因为极度惊吓和突发疾病导致的短暂意识混乱和身体失控。或许,那“异样”的目光,只是痛苦和恐惧达到极致时的扭曲表现?

“陛下?” 赵高试探着轻声呼唤,语气中的“关切”无懈可击,“陛下可醒了?感觉如何?可吓坏老奴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替胡亥擦拭额头的汗水,动作熟悉而亲昵,带着多年侍奉形成的、不容拒绝的侵入感。

这个动作,瞬间刺激了混合意识体中两个部分最极端的反应。

胡亥残留:熟悉的依赖感涌起,几乎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哭诉委屈和恐惧。

嬴政意志:极致的厌恶与暴怒!逆臣安敢以手触朕!肮脏!僭越!杀!

两股冲突的情绪在意识中激烈对撞,几乎要引发身体的再次痉挛。嬴政的意志以钢铁般的强制力,压制了胡亥的软弱,也强行按下了立刻爆发杀意的冲动。不能动手,现在不能。身体不允许,时机也不对。

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额头的瞬间,混合意识体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躲闪(那会显得太刻意,也可能激怒赵高),而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下头颅的角度,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低吟,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光是维持清醒就已耗尽力气。

这个细微的避让和痛苦的表现,恰到好处。既没有公然抗拒赵高“关怀”的举动(符合胡亥以往面对赵高时的弱势),又避免了被其直接触碰(满足了嬴政意志的底线),同时用持续的“病态”作为掩护。

赵高的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半拍,然后顺势落下,只是虚虚拂过榻边锦裘,并未真正触及胡亥的皮肤。他脸上的关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细微的避让只是病人的无意识动作。

“陛下龙体违和,切莫再动,安心静养。” 赵高收回手,语气更加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老奴已命人去唤最好的御医。阎乐。”

“臣在。”

“陛下需绝对静养,尔等在此好生护卫,未经本相允许,任何人不得惊扰,亦不可将陛下病况外传,以免引起朝野不安。” 赵高吩咐道,目光扫过阎乐和殿内甲士,平静中自有威严。

“诺!” 阎乐躬身领命。

赵高这才重新看向御榻上的胡亥,眼神深邃:“陛下,老奴就在外间候着,御医片刻即至。您……好好休息。”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休息”四个字,然后,缓缓直起身,倒退几步,才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但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加挺直,也……更加莫测。

殿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阎乐和甲士们依旧如雕像般肃立,但气氛似乎比赵高来之前,更加凝重,更加微妙。皇帝醒了,虽然看起来虚弱不堪,但毕竟醒了。丞相的命令是“静养”和“看守”,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御榻上,混合意识体在赵高离开后,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紧绷的肌肉。冷汗,早已浸透内衫。方才那短暂的交锋,虽无刀光剑影,却凶险异常,消耗了他刚刚积聚起来的、本就不多的精神力量。

他知道,赵高没有完全相信,也没有完全放心。那最后一句“好好休息”,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圈定。自己被困在这里了,被以“养病”的名义软禁,外面是赵高的人。御医将至,那又会是一道关卡。

但无论如何,最危险的第一次照面,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没有暴露彻底的异常,没有引发赵高立即的、更极端的行动。

他重新闭上眼,不是因为疲惫(虽然确实疲惫欲死),而是需要继续“内部整顿”。赵高的出现,像一剂猛药,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这具身体的孱弱和意识的混乱是何等致命的弱点。他必须更快地整合,必须更快地获得哪怕多一点点的控制力。

呼吸,再次被调整到那种深长缓慢的节奏。心跳,在意志的持续镇压下,渐渐趋于平稳。感官,则对外界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在一片虚弱的黑暗中,嬴政的意志如同在无尽深渊里打捞沉船的遗骸,一点一滴,收集着属于自己的碎片,修补着这艘名为“胡亥”的、破败不堪的躯体,试图让它,至少能够暂时浮在水面,而不是立刻沉没。

而殿外,秋夜的风掠过望夷宫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赵高站在廊下阴影中,望着殿内透出的昏黄烛光,脸上温和关切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和眼底一缕闪烁不定的、冰冷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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