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疯狂地查找关于林晚的资料。

校史办的老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听我提起林晚的名字，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上面写着“1982级中文系”。

“林晚啊，我记得她，”老爷爷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那是个很有才气的姑娘，成绩优异，文笔极佳，曾经在学校的刊物上发表过很多小说，她的小说充满了市井烟火气，很受同学们的欢迎。”

我接过档案袋，手指有些颤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泛黄的刊物，还有几张老照片。照片上的林晚，穿着浅蓝色的布裙，站在老槐树下，笑容明媚，和相册里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可是，在她大四那年，突然退学了，”老爷爷的声音低沉下来，“从此杳无音信，同学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为什么退学？”我急切地问，心里像猫爪子挠着一样。

老爷爷摇了摇头：“不知道，档案里没有记录。只知道，她退学之前，整个人都变了，不爱说话，也不写东西了，每天都很憔悴。”

我谢过老爷爷，拿着档案袋走出了校史办。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又去了那条小巷，找到了一个在巷子里摆摊卖水果的老爷爷。老爷爷姓王，在巷子里摆了四十多年的摊，从年轻的时候摆到了白发苍苍。

王爷爷听我提起林晚和她的煎饼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他放下手里的苹果，叹了口气：“林晚啊，我记得她，那姑娘心善，煎饼做得也好，用料实在，分量足。每天深夜都在老槐树下摆摊，陪她摆摊的，还有一个小伙子，是她的男朋友，也是中文系的。”

“男朋友？”我抓住了关键词，心里猛地一跳。

“嗯，”王爷爷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旱烟袋，点燃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那小伙子叫陈默，是个很有才气的小伙子，喜欢写诗，长得也俊，斯斯文文的。他们俩，是巷子里的一对璧人，经常一起在老槐树下，一个摊煎饼，一个写诗，羡煞旁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林晚摊着煎饼，年轻的陈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诗集轻声念着诗，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煎饼的香气和诗意。

“那后来呢？”我急切地问，声音有些沙哑。

王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抽了一口烟，缓缓地说：“后来，陈默生病了，很严重的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病。林晚为了给他治病，白天去打工，去做家教，晚上摆摊，整个人都瘦脱了相，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可是，那笔钱，还是像一个天文数字。”王爷爷叹了口气，“陈默不想拖累她，就偷偷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了，疼得厉害。

“林晚疯了一样地找他，”王爷爷的声音里带着点心疼，“她走遍了大街小巷，贴了无数张寻人启事，问遍了所有认识陈默的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后来，她就退学了，关掉了煎饼摊，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林晚等的那个人，是陈默。

原来，她的煎饼里，那些带着酸涩和遗憾的味道，都是她对陈默的思念。四十年的等待，四十年的思念，都揉进了一个个煎饼里，等着那个能听懂的人。

“那陈默，后来回来了吗？”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王爷爷摇了摇头，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不知道。有人说，他死在了外面，病死的；也有人说，他病好了，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了生活，不敢回来见林晚。”

我沉默了，站在巷子里，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我的腿上。

原来，那些味觉里的遗憾，都是林晚的故事。

我想起，第一次吃她的煎饼，尝到的那种酸涩的甜味，原来是她失去爱人的滋味，是四十年的等待和思念。

我想起，那些带着麦香的煎饼，原来是她和陈默在老槐树下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是青春里最美好的记忆。

我想起，她佝偻的身影，苍老的面容，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面藏着多少思念，多少遗憾。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要把林晚的故事，写进我的小说里。

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深夜里的老太太，知道她的煎饼摊，知道她的爱情，知道她的遗憾。

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爱情，跨越了四十年的时光，依旧刻骨铭心。

我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我的小说。

这一次，我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不安。我的笔尖仿佛有了温度，那些文字像涓涓细流，从我的指尖流淌出来，带着温暖，带着感动，带着遗憾。

我写林晚和陈默的相遇，在老槐树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在摊煎饼，他在念诗，一眼万年。

我写他们在老槐树下的煎饼摊，深夜里，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吃一个煎饼，他们听着别人的故事，也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写他们的爱情，简单而纯粹，像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煎饼的香气萦绕不散。

我写他们的分离，陈默的无奈，林晚的绝望，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摧毁了一切。

我写林晚几十年的等待，她守着那个煎饼摊，守着老槐树，守着对陈默的思念，从青丝到白发，从青春年少到步履蹒跚。

我写那个深夜的小巷，写那盏昏黄的灯，写那些带着故事的煎饼。

我的味觉，依旧是麻木的。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各种味道。

甜的，是他们的爱情。

咸的，是林晚的眼泪。

酸的，是他们的遗憾。

苦的，是岁月的沧桑。

那些味道，都是林晚的故事，都是时光的故事。

第五章 味觉里的遗憾

第五章味觉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