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敲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奕恒系着围裙在厨房煲汤，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甜香的气息漫了满室——今天是他和张桂源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奕恒笑着迎上去，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草莓：“回来啦？汤马上就好。”

张桂源“嗯”了一声，脱下外套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也有些飘忽。他接过草莓，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陈奕恒心里微微一沉。这几天张桂源总是这样，魂不守舍，手机也调了静音，问起时只说工作忙。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伸手想探探张桂源的额头，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没事。”张桂源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哑，“我……今晚有个应酬，可能要晚点回来。”

陈奕恒端着汤的手顿了顿，砂锅里的甜香仿佛瞬间变得苦涩：“应酬？可是我们说好……”

“公司临时安排的，推不掉。”张桂源打断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陈奕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桌的菜和那碗渐渐凉下去的汤，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他置顶了三年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凌晨一点，张桂源才回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雪松调，而是清冽的柑橘香。陈奕恒坐在沙发上没睡，开着盏暖黄的落地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张桂源的脚步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带：“怎么还没睡？”

“等你。”陈奕恒抬头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是去见张函瑞了，对吗？”

张函瑞这个名字，像根刺，埋在陈奕恒心里三年。他是张桂源的初恋，是张桂源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三年前出国深造，临走前对张桂源说“等我回来”。

张桂源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却没否认，只是疲惫地靠在玄关柜上：“他……回国了，约我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陈奕恒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带着他的香水味，在我们三周年纪念日这天，去见‘一面’？”

张桂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奕恒，你别这样。我和他……只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陈奕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几天你魂不守舍？为什么你手机不敢离身？为什么他一回来，你就把我们的纪念日抛在脑后？”

他的质问像细密的针，扎得张桂源无处可逃。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却又说不出那句坚定的“我选择你”——张函瑞红着眼眶对他说“我还爱你”的样子，和陈奕恒此刻含泪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张桂源的声音艰涩，“奕恒，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想什么？”陈奕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想是选你的白月光初恋，还是选我这个陪了你三年的人？张桂源，你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他，你明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这三年，他像个小心翼翼的拾荒者，收集着张桂源偶尔流露的温柔，努力填补着张函瑞留下的空白。他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自己足够好，却没想到，张函瑞一回来，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对不起……”张桂源伸出手，想抱抱他，却被陈奕恒猛地推开。

“别碰我。”陈奕恒后退一步，擦掉眼泪，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不用想了，我帮你选。”

他转身走进卧室，很快拎出一个行李箱，里面是他的衣服和用品，三年的时光，原来只装得下这么一个箱子。

“陈奕恒！”张桂源慌了，想去抢他的箱子，“你干什么？我没说要分手！”

“是我说的。”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张桂源，我累了。我不想再做那个需要你犹豫、需要你权衡的人。你心里的位置如果还留着给别人，那我就走，把地方腾出来。”

他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祝你……得偿所愿。”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张桂源僵在原地，客厅里还残留着陈奕恒身上的甜香，和那碗彻底凉透的汤。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陈奕恒也是这样拉着箱子出现在他门口，怯生生地问“可以收留我吗”；想起他发烧时，陈奕恒守在床边喂他喝水；想起他说“桂源，有你真好”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函瑞的对话框，对方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再陪我走走？”

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犹豫的不是选谁，而是舍不得陈奕恒眼里的光熄灭——可现在，那光已经被他亲手掐灭了。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张桂源跌坐在沙发上，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茫然。他好像……弄丢了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