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着窗棂,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慌。陈奕恒坐在沙发上,指尖攥着那张诊断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晚期脑瘤,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住了三年的家,墙上还挂着他和张桂源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们发梢,温暖得像个幻觉。
门开了,张桂源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看到坐在暗处的陈奕恒,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不开灯?”
陈奕恒没动,直到张桂源开了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他苍白的脸,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张桂源,我们分手吧。”
张桂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陈奕恒抽回手,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爱你了,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不合适?”张桂源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我们住了三年,你现在说不合适?陈奕恒,你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
陈奕恒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刻意装出来的冷漠:“没有为什么,就是腻了。你很好,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张桂源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盯着陈奕恒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改。”
“不是你的问题。”陈奕恒别过头,喉结滚动着,压下翻涌的哽咽,“是我变了。你走吧,把你的东西都带走。”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奕恒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时,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破碎的疼:“陈奕恒,你真狠。”
他站起身,没再看陈奕恒一眼,转身走进卧室。陈奕恒听到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疼得他蜷缩起身体,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半小时后,张桂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玄关的灯照亮他泛红的眼眶。他最后看了陈奕恒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甘,还有浓浓的痛楚。“我走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陈奕恒再也忍不住,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他知道自己有多残忍,可他不能拖累张桂源,不能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败,最后只留下满身的伤痕。
接下来的日子,陈奕恒独自对抗着病痛和孤独。化疗让他掉光了头发,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他常常坐在窗边,看着张桂源再也没有回来过的方向,一看就是一下午。
左奇函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红着眼眶骂他傻,可陈奕恒只是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三个月后,陈奕恒在医院的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他手里还攥着那张两人的合照,指尖轻轻摩挲着张桂源的脸,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左奇函处理完陈奕恒的后事,把那张诊断报告拍在张桂源面前。彼时的张桂源瘦了很多,眼底满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这是陈奕恒的诊断报告,”左奇函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是不爱你,是不想拖累你!他临走前还在看你们的合照,张桂源,你满意了吗?”
张桂源拿起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他想起陈奕恒说分手时的眼神,那么冷漠,却藏着他没看懂的挣扎和不舍;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他落在自己背上的、滚烫的目光。
原来不是不爱,是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也要推开他。
张桂源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受伤的兽,绝望而凄厉。他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公园,坐在那张长椅上,一遍遍地抚摸着空荡荡的身边,仿佛陈奕恒还坐在那里,冲他笑。
一个月后,有人在陈奕恒的墓前发现了张桂源。他靠着墓碑坐着,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合照,再也没有醒来。
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上,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迟来的真相,和一场至死不渝的爱。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永远留在了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