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歌曲的录制有条不紊地推进,但真正将两人关系推向新层面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
原定的录制计划中,有一首并非公益曲目,而是计划收录进TF-ING下次专辑的、由穆祉丞个人参与创作并担纲主要演唱的歌曲小样试录。这首歌的名字,叫《Love U So Much》。词曲情感浓烈直白,旋律动人,是穆祉丞近期投入大量心血的作品。
原本的试录安排在其他时间,但原定的录音棚临时出了技术问题,而穆祉丞的行程又排得很满。制作人焦头烂额之际,看到隔壁正在使用的、录制公益歌曲的棚子恰好有个短暂的空档,便和那边协调,问穆祉丞能不能抓紧时间先录个《Love U So Much》的初步demo。
穆祉丞同意了。当他走进录音棚时,发现里面并非空无一人。王橹杰因为要补录公益歌曲里一个和声的细节,被老师留了下来,正在里面等待设备调整。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意外。
“穆师兄。”王橹杰先打了招呼,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他知道这个棚子接下来是穆祉丞用。
“嗯。”穆祉丞点了点头,对跟进来的制作人说,“没事,橹杰也在录,我等一下或者……”
“不用不用,”制作人连忙摆手,“橹杰那个就几分钟,很快。恩仔你可以先准备一下,熟悉一下环境。橹杰,你录完就在旁边休息会儿,顺便……也听听看恩仔这首新歌,给点年轻人最直接的反馈!” 制作人想着都是公司自己人,又是前后辈,便随口说道,说完就出去调试总控设备了。
棚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尚未启动的专业设备带来的独特寂静。
王橹杰坐回角落的高脚椅,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要听穆祉丞录情歌?还是叫《Love U So Much》这种歌名……这未免太尴尬了。
穆祉丞也有些不自在。这首歌的情感内核非常私人,甚至……创作时某些难以言喻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得清。现在却要在王橹杰面前演唱……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制作人已经在催了。
他走到麦克风前,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灯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隔音玻璃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进入了歌者的状态。
前奏是轻柔而深情的钢琴,混合着一点温暖的电子音效。
穆祉丞的嗓音通过高品质的音响设备流淌出来,比平时说话时更加低沉磁性,充满了情感张力。
“遇见你之前,世界是黑白默片……”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歌词提示屏上,但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屏幕,望向了某个遥远又清晰的所在。
“你的笑容点亮所有色彩,让我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王橹杰坐在角落,原本只是垂着眼,避免直视。但穆祉丞的歌声拥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魔力,轻易地侵入了他的耳朵,抓住了他的心。歌词直白而热烈,旋律深情款款,经由穆祉丞那把独特的嗓音演绎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轻轻刮擦着他的心尖。
他忍不住抬眼,望向玻璃后那个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里的人。穆祉丞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投入,眉宇间带着一丝演唱情歌时特有的、动人的脆弱感。他唱到副歌部分,声音微微拔高,情感更加澎湃:
“I love you so much,这句话练习过千万遍,却始终找不到,最恰当的时机对你言……”
“I love you so much,害怕失去所以假装冷淡,直到你转身离开,才知痛彻心扉多难捱……”
穆祉丞唱得极其投入,甚至在某些转音处,能清晰看到他喉结的滚动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懊悔、深藏的眷恋,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这不仅仅是在唱歌,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剖白。
王橹杰听呆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几乎要蹦出来。他无法控制地将那些歌词和自己联系起来。遇见之前……笑容点亮色彩……假装冷淡……转身离开……痛彻心扉……
难道……这首歌……和他有关吗?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都好像冲上了头顶,耳根烧得厉害。他看着穆祉丞在歌声中微微泛红的眼眶(也许是灯光和情绪所致),看着他唱到最后那句“So much,I just love you so much”时,紧紧握住麦克风支架、指节发白的手,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从未听过穆祉丞唱如此直白的情歌,也从未见过他在演唱时流露出如此外放而痛苦的情感。
录制暂时告一段落,制作人在外面喊“这一遍情绪很好,保一条,恩仔休息一下,我们听听回放。”
穆祉丞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从某种沉重的情绪中抽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身,这才像是突然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他的目光对上王橹杰怔忪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两人同时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歌声中流淌的浓烈情感还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所遁形。
穆祉丞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窘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说“这歌不是写给你的”?那未免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橹杰也迅速低下头,脸颊滚烫,心跳如雷。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尴尬,比如“师兄唱得很好”,或者“这首歌……旋律不错”,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是外面制作人的声音拯救了他们:“橹杰,你那边准备好了吗?可以补录了哦!”
“啊,好,马上!”王橹杰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起来,慌忙戴上自己的耳机,走到另一支麦克风前,刻意避开了穆祉丞的视线。
穆祉丞也迅速走到一旁,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冰水却浇不灭脸颊和耳根持续攀升的热度。他偷偷用余光瞥向王橹杰专注录和声的侧脸,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刚才……他是不是听出来了?他会怎么想?
而王橹杰虽然对着麦克风,却根本集中不了精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穆祉丞那句“I love you so much”和唱歌时痛苦又深情的模样。补录的几句和声,他录得磕磕绊绊,好在最终勉强通过了。
录制结束,两人几乎是同时快速收拾东西,一前一后离开了录音棚。走廊里,他们相隔几步远,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首歌的余韵,和某种被无意间捅破的、隐秘的情愫。
这一次,不再是“润物细无声”的试探,也不是“主动回应”的策略。一首名为《Love U So Much》的歌,像一颗突如其来的炸弹,将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和伪装,炸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缝隙。
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