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双生
第五章 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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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胡羞穿过镜子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池温水。
不是冷，也不是热，就是那种刚刚好的温度，包裹着全身。四周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芒，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种被托着、往前漂的感觉。
然后，光芒散去。
她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盏路灯。
昏黄的、熟悉的、她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过无数次的那盏路灯。
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盏路灯更新一些，灯柱上没有锈迹，灯泡也更亮。路灯下没有人，只有一张长椅，椅子上放着一袋橘子。
她走过去，拿起那袋橘子。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六个橘子，个个饱满，橙黄色的皮在灯光下泛着光。
袋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她撕下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是她的字迹。
另一个她的字迹。
她愣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她转过身。
另一个胡羞站在路灯下。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眉眼。
但眼神不一样。
这个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安稳的光。
是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光。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个她笑了。
“别紧张。”她说，“我也是你。”
她走过来，接过那袋橘子。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
“不饿。”
另一个她看着她。
“那……先回家？”
她愣了一下。
“回家？”
“嗯。”另一个她说，“回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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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另一个她的家，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个老小区，不是那个小房间。
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画——她认出来了，是她的手笔。窗台上摆着绿萝，长得很好。沙发上有两个靠枕，并排放着，像是每天都有人靠着。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
她走过去，拿起来。
是他们的结婚照。
裴轸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另一个她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那是五年前。”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他对你好吗？”
“好。”另一个她说，“很好。”
“怎么好？”
另一个她想了想。
“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她说，“晚上不管多晚都等我回家。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守着我。我生气的时候，不会跟我吵，只是等我消气。”
她顿了顿。
“还有……”她指了指墙上的画，“这些画，都是我画的。他把我画的每一幅都裱起来，挂在墙上。”
她看着那些画。
有江边的夜景，有路灯下的长椅，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有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每一幅都那么熟悉。
每一幅都像是她自己画的。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些画里，有爱。
“你……幸福吗？”她问。
另一个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幸福。”她说，“很幸福。”
她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相框。
眼眶忽然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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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另一个她的裴轸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她的裴轸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这个裴轸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还在等”的焦虑。只有一种很安稳的东西——像是终于靠岸的船。
“你就是那个世界的胡羞？”他问。
她点点头。
“她跟我说过你。”他说，看了另一个她一眼，“说你可能要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走向另一个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累不累？”
“不累。”另一个她说，“你饿不饿？”
“还好。”
“那先吃饭？”
“好。”
他走进厨房，开始热菜。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和她的裴轸一模一样。
但这个人，会做饭。
她的裴轸不会。
她的裴轸只会等。
在路灯下等。
在那面镜子前等。
在这个世界之外，等着她回去。
“想他了？”另一个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
另一个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
“嗯。”她点点头。
“那就回去。”
她愣住了。
“什么？”
另一个她笑了。
“你来，不就是想看看我吗？”她说，“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
她看着她。
“你……不赶我走？”
另一个她摇摇头。
“不赶。”她说，“但他在等你。”
她低下头。
是啊，他在等她。
那个世界的他，还在路灯下等着。
每天晚上，坐在那张长椅上，等她来。
等她给他带橘子。
等她坐在他身边。
等她说“今天也挺好的”。
“我……”她张了张嘴。
另一个她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她说，“他等得够久了。”
她的眼眶酸了。
“可是……”
“没有可是。”另一个她说，“我们是一个人。你幸福，就是我幸福。”
她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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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走之前，另一个她给了她一袋橘子。
“带给他。”她说，“就说是我给的。”
她接过来。
低头看着那些橘子。
和这个世界的一样，和那个世界的一样。
都是橘子。
但好像又不一样。
“还有，”另一个她说，“告诉他，我很好。”
她抬起头。
“你……不自己去说？”
另一个她摇摇头。
“我去不了。”她说，“但我相信你。”
她看着她。
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但又不仅仅是自己。
是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是那个等到了的自己。
“谢谢你。”她说。
另一个她笑了。
“谢什么？谢我自己？”
她也笑了。
“嗯，谢我自己。”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相视而笑。
一样的脸，一样的笑。
但心里装着不一样的答案。
一个等到了。
一个还在等。
但她们都知道——
不管等没等到，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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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穿过镜子的时候，比来时更快。
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她就站在了那面旧镜子前。
走廊尽头，那面雕花的镜子还在。
镜面上还泛着微微的涟漪。
她转身。
他站在身后。
她的裴轸。
那个等了她很久很久的裴轸。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回来了？”
她点点头。
“嗯。”
他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我以为……”他的声音有点抖。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傻子。”她说，“我怎么会不回来？”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快。
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背。
“裴轸。”
“嗯？”
“我见到她了。”
他愣了一下。
“谁？”
“另一个我。”她说，“那个世界的我。”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怎么样？”
她笑了。
“很好。”她说，“很幸福。”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呢？”
她想了想。
“我也很好。”她说，“现在。”
他愣住了。
“现在？”
她点点头。
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因为，”她说，“我回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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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路灯下，一起剥橘子。
她把另一个她的话带给他。
“她说她很好。”
“嗯。”
“她说她很幸福。”
“嗯。”
“她说……”她顿了顿，“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我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愿意等。”她说，“谢你没有放弃。”
他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橘子。
“我没做什么。”他说，“只是等而已。”
她摇摇头。
“等，是最难的事。”
她看着他。
“你等了多久？”
他想了一下。
“从发现那面镜子那天开始。”他说，“每天晚上都来。”
“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他笑了。
“那也等。”
“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
“等到等不到为止。”
她的眼眶酸了。
她凑过去，吻他。
橘子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
甜里带着一点点酸。
像等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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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远处，另一个世界里。
另一个胡羞站在路灯下，看着那面镜子的方向。
裴轸从身后走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想她了？”
她点点头。
“有点。”
他搂着她。
“她会好好的。”
“我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她。
“那你呢？你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笑了。
“好。”她说，“很好。”
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
橘子的香味飘散在夜风里。
两个世界。
两个裴轸。
两个胡羞。
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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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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