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双生
第三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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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裴轸开始每天数橘子。
不是真的数，是在心里数。
第一天，她给了他一瓣。
第二天，她给了他一整个。
第三天，她剥好了递给他。
第四天，她没给。
他等了一夜。
她没来。
第五天，她来了。
手里拎着两袋橘子。
“昨天有事。”她说，把一袋塞给他，“补昨天的。”
他接过来，低头看着那袋橘子。
眼眶有点酸。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用补。”
“要补。”她说，“说好每天给你的。”
她在他身边坐下，开始剥自己的那袋。
他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她。
那个每天早上给他端馄饨的她。
那个说“喜欢你，就是想对你好”的她。
那个会摸他头发、擦他嘴角、叫他“乖”的她。
她们是一个人。
又不是。
这个她，还不认识他。
这个她，只是每天晚上来，给他橘子，陪他坐着，说一些有的没的。
这个她，还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但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多久都可以。
“喂。”她忽然叫他。
“嗯？”
“你老看我干嘛？”
他愣了一下。
“没看。”
“骗人。”她剥着橘子，头也不抬，“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她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是。”
她愣住了。
她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她的脸忽然红了，“你这人……”
“怎么？”
她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没什么。”她小声说，“就是……太直接了。”
他看着她红红的耳朵。
忽然笑了。
“那你呢？”他问。
她没说话。
“你喜欢我吗？”
她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
“吃你的。”
他低头看着那瓣橘子。
橘瓣很饱满，橙黄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放进嘴里。
很甜。
比之前所有橘子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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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忽然问他：
“你明天还来吗？”
他点点头。
“来。”
她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明天见。”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裴轸。”
“嗯？”
她没回头。
“我也喜欢你。”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
“你说什么？”
她已经跑进去了。
消失在楼门里。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路灯灭了。
直到太阳升起来。
直到——
“裴轸？”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那个“等到了”的他站在身后，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你又来了？”他问。
“嗯。”那个“等到了”的他点点头，把橘子递给他，“她让我带给你的。”
他愣住了。
“她？”
“另一个世界的她。”那个“等到了”的他看着他，“她说，让你别等太晚，早点回去睡觉。”
他接过那袋橘子。
低头看着。
和这个世界的橘子一模一样。
“她还说什么？”
那个“等到了”的他想了想。
“她还说……”他顿了顿，“让你照顾好自己。”
他的眼眶酸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等到了”的他。
“你那边……还好吗？”
那个“等到了”的他笑了。
“好。”他说，“很好。”
他看着他。
看着那个“等到了”的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
很暖的光。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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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个“等到了”的他没有走。
两个裴轸坐在路灯下，一起剥橘子。
“她每天给你送橘子？”那个“等到了”的他问。
“嗯。”
“每天都来？”
“不一定。”他说，“有时候不来。”
“那你等吗？”
“等。”
那个“等到了”的他看着他。
“等多久了？”
他想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从发现那面镜子开始，每天晚上都来。”
那个“等到了”的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里，她也等过。”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那个世界里的她。”那个“等到了”的他说，“她等过一个人。等了三个月。”
他听着。
“那个人后来回来了。但她已经不等了。”
他看着那个“等到了”的他。
“因为……她等到了你？”
那个“等到了”的他点点头。
“嗯。”
他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橘子。
“那她……”他的声音有点哑，“她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个“等到了”的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她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那个“等到了”的他看着他的眼睛，“等的人，不是傻。是信。”
他愣住了。
“信什么？”
“信那个人会来。”
那个“等到了”的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所以，”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这等。”
他抬起头。
那个“等到了”的他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两个世界，两个你，都在等同一个她。”
“你等到了吗？”
那个“等到了”的他笑了。
“等到了。”他说，“所以我相信，你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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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晚上，她来了。
比平时晚一点。
手里拎着两袋橘子。
“等很久了？”她问。
他摇摇头。
“没有。”
她在身边坐下，开始剥橘子。
他看着她。
忽然说：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谁？”
“另一个我。”他说，“一个等到了的我。”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剥。
“是吗？”她说，“他什么样？”
他想了一下。
“和我一样。”他说，“但眼睛里有光。”
她没说话。
只是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没吃。
只是看着她。
“胡羞。”
“嗯？”
“你相信吗？”他问，“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在一起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吗？”
“嗯。”他说，“他给我看了照片。我们结婚了。有孩子。一起变老。”
她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她轻声问，“你羡慕吗？”
他想了想。
“羡慕。”他说，“但也不羡慕。”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说，“我也有你。”
她的脸忽然红了。
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但嘴角弯着。
弯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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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忽然回头。
“裴轸。”
“嗯？”
她站在楼门口，看着他。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愣住了。
“哪里？”
她没回答。
只是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消失在楼门里。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跳。
很轻，很快。
像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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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晚上，她真的来了。
穿得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件浅灰色的毛衣，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住了。
“你……”
她笑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摇摇头。
“不是。”他说，“是……好看。”
她的脸红了。
“走吧。”她拉起他的手，“带你去。”
她的手很暖。
握着他的手，很紧。
他跟着她走。
穿过馄饨店，穿过老小区，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最后，停在一座桥头。
他愣住了。
江边。
那座桥。
那个他等了她无数次的地方。
她松开他的手，走到栏杆边。
江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好看吗？”她问。
他走到她身边。
看着那片江面。
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千万点粼光。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看。”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说，“我从小就喜欢这里。”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站一会儿。”她说，“看看江，看看灯，心情就好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在想，如果能有人一起看，就好了。”
她看着他。
“现在有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胡羞。”
“嗯？”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等你，”他说，“等了很久。”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在那个世界里，我等到了。”他说，“在这个世界里，我也在等。”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她的眼眶红了。
“裴轸。”
“嗯？”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退后一步，脸通红。
他愣住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你……”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就是想亲一下。”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裴轸。”
“嗯？”
“我好像……也等了你很久。”
他的眼眶酸了。
“我知道。”
江风吹过来。
有点凉。
但两个人抱着，就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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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远处，桥的另一头。
另一个裴轸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盏路灯下，停下来。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另一个胡羞。
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他，她笑了。
“等到了？”
他点点头。
“等到了。”
她走过来，把保温袋递给他。
“馄饨，趁热吃。”
他接过来。
低头看着。
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带着熟悉的香味。
“你怎么来了？”他问。
她歪着头看他。
“想你啊。”她说，“不行吗？”
他笑了。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行。”他说，“怎么不行。”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江面。
“他那边……怎么样了？”
“很好。”他说，“等到了。”
她笑了。
“那就好。”
他低下头，看着她。
“胡羞。”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
“谢我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傻子。”她说，“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靠回他怀里。
“谢谢你……愿意等。”
江风吹过来。
馄饨的香味飘散在夜风里。
远处，桥上还有两个人影，抱在一起。
路灯下，也有两个人影，抱在一起。
两个世界。
两个裴轸。
两个胡羞。
都在这一刻，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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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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