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池是什么人?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恻隐之心这种东西,早在他十几岁接手家族生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踩碎了无数人的尊严和希望时,就被他亲手掐灭了。
时染还在愣着,眼神里的茫然更甚了。
顾星池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工资,我给你开八千,包吃包住。医药费,我来出。你弟弟的书本费,学费,也都算在我头上。”
八千块。
时染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在火锅店打两份工,一个月拼死拼活,也才挣三千多块,还要扣掉房租和水电费,剩下的钱,勉强够他和时光糊口。八千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医药费,时光的学费,书本费……
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担,顾星池轻飘飘一句话,就全都解决了。
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不敢相信。
时染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答应他,答应他你就能活下去,时光也能好好读书,你不用再胃疼得蜷缩在桥洞下,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不用再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
另一个声音却说,时染,你清醒一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是顾星池,你是什么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为什么要帮你?他图什么?
顾星池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微微挑眉:“怎么?不愿意?”
时染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顾星池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看着对方眼底深处那片望不见底的沉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偏偏动弹不得。
“我……”时染咬着下唇,声音低哑,“我什么都不会。”
他没读过多少书,高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除了洗碗端盘子,他什么都不会。整理文件?端茶倒水?这些看似简单的事,对他来说,却陌生得可怕。
顾星池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不会可以学。”
他站起身,走到时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公寓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阴影笼罩住时染,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星池的声音冷了几分,“三天后,秦溯会去接你。或者,你现在就可以拒绝,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
“我答应。”
时染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能拒绝。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顾星池看着他,眸色沉沉,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时染的心跳得飞快,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他看着顾星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赌上了所有的未来。
而顾星池,站在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心里却在问自己。
顾星池,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明明可以用钱打发他的。
你明明,不该和他有任何瓜葛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顾星池垂眸看着时染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少年的眼尾还泛着一点红,像是被雨水泡过的海棠花,脆弱又倔强。他忽然抬手,指节叩了叩沙发扶手,声音淡得像风:“秦溯,你去楼下买份夜宵,顺便把车里的文件取上来。”
秦溯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先生”,转身拿起伞,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公寓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缠绕在两人之间。
时染坐在沙发边缘,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撞得胸腔发疼。他不知道顾星池为什么要支开秦溯,更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能攥紧了宽大的睡衣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星池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时染面前。他比时染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那里,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时染几乎喘不过气。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也映亮了他眼底深处的暗涌,那里面藏着时染看不懂的情绪,是冷漠,是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掠夺感。
忽然,顾星池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了时染的下巴。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强迫着时染抬起头,和他对视。时染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下巴被牢牢钳住,只能被迫仰着脖颈,露出线条干净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着。
顾星池的指腹贴着时染的皮肤,触感细腻,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是冰块擦过皮肤,激得时染浑身一颤。他低头看着时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慌和不安,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不肯露出半点求饶的神色。
这样的眼神,莫名地取悦了顾星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时染的下唇,那里因为之前咬得太用力,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齿痕,颜色泛红,看得人心头发痒。顾星池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像是在诱惑,又像是在审问:“你说你答应了,那我问你——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做?”
时染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被风吹乱的蝶翼。他能闻到顾星池身上的味道,是清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可他不能。
桥洞下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火锅店老板的辱骂还响在耳边,弟弟时光发来的那条带着小红花的消息,更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他没有退路,八百块的书本费,还没着落的医药费,还有那个摇摇欲坠的家,都在逼着他往前走。
时染的视线落在顾星池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想起那仅剩几块钱的手机余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发酸。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屈辱和不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是。”
一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公寓里的寂静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顾星池的指尖顿了顿,摩挲着时染下唇的力道,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几分。他看着时染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看着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眼底的暗涌越来越浓。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这个看似倔强的少年,到底能卑微到什么地步。可当那句“是”从时染的喉咙里滚出来时,顾星池的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烦躁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包括……违背你意愿的事?”顾星池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时染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时染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死死地攥着睡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违背意愿的事……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那些潜藏在顾星池话语里的暗示,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脚踝,让他浑身发冷。
可他没有选择。
良久,时染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惊慌和不安,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麻木覆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看着顾星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是。什么都可以。”
顾星池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公寓里的暖风吹过,掀起了窗帘的一角,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顾星池的手指,依旧捏着时染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在宣告着一种无声的掌控。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冷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缓缓松开手,指腹最后在时染的下巴上轻轻擦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刚刚到手的猎物。
“很好。”顾星池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暗涌已经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时染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下巴上残留的温度,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像是一张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了这里。
顾星池转身走到落地窗旁,背对着时染,看着窗外的雨夜。霓虹灯光在他的身上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