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9)

夜深了，卧室里只余下窗外阿瑞斯星微弱的光芒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沙芬塔今晚抱得格外紧，手臂如同铁箍般缠绕在安迷修腰间，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青烟消失。安迷修被他勒得有些不适，却也只是默默忍耐着。

直到后半夜，安迷修被身边异常的热度烫醒。他伸手探去，触手是沙芬塔滚烫的额头和脖颈间的冷汗。沙芬塔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干裂，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安迷修心里一惊，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去拿医疗箱里的退烧药。“放开我一下好不好？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他尽量放柔了声音，像哄慰一个不安的孩子，手指轻轻拍了拍沙芬塔紧箍在他腰间的手臂。

“不要……”沙芬塔在昏沉中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固执，“你就在这儿……别走……”

“我不走，我保证好不好？”安迷修耐心地安抚着，声音温和却坚定，“我只是去给你拿药，很快就回来。”

或许是这承诺起了作用，或许是高烧削弱了他的力气，沙芬塔的手臂终于松动了一些。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挣脱出来，快步走到墙边的医疗柜前，找出退烧药剂和清水。

就在他准备药剂的时候，身后床上传来沙芬塔焦急又模糊的呼唤，一声接一声，带着孩童般的无助：

“你在吗？”

“我在。”安迷修一边忙碌，一边应道。

“你在吗？队长……” 沙芬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确定的惶恐，仿佛确认他的存在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我还在。”安迷修转过身，拿着药和水杯走回床边。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十几遍，直到安迷修扶起他，将药片喂进他嘴里，又看着他喝下水。沙芬塔靠在安迷修身上，烧得迷迷糊糊，眼神都有些涣散，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强势和冷厉，罕见地露出了全然脆弱的一面。

他忽然低声呢喃，像是在陈述一个梦魇：“我今天……见到了沙隆斯……”

安迷修动作一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说……他说他可以带你走……”沙芬塔抬起头，烧得通红的眼睛努力聚焦，看着安迷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你要走吗？”

安迷修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如同被遗弃般的眼神，心中百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用哄劝的语气说：“我不走。”

“你骗人……”沙芬塔却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深的恐惧，执拗地反驳，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以后……也会走的……像他们一样……”

“我真的不走，”安迷修看着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会一直在这里。你看，我现在……也没地方可去。”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沙芬塔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动作生涩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沙芬塔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这话语里的真假。高烧让他思维迟钝，但那轻柔的抚摸和近在咫尺的体温，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我们睡觉，好不好？”安迷修轻声提议。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背对着沙芬塔，而是主动调整了姿势，将沙芬塔的头轻轻揽到自己胸前，让他靠着自己。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地梳理着沙芬塔的头发。他记得好像在地球上听说过，这样能让人安心，减少噩梦。

沙芬塔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微凉的睡衣，鼻尖萦绕着属于安迷修的、令他安心的气息。那持续不断抚摸头发的手，像是一道温柔的咒语，驱散了他梦魇中的阴霾。他紧紧抓着安迷修衣角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力道，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