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沙隆斯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耗尽了沙芬塔的心力。那些被对方撕开、暴露在眼前的现实,那些他自己心知肚明却不愿细想的肮脏与无奈,像粘稠的污泥一样缠绕着他。推开家门,将外面世界的纷扰、算计和指责隔绝在身后,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倦怠。
然而,这股倦意在看到餐厅里那一幕时,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冲刷、取代。
安迷修站在餐桌旁,似乎刚摆好碗筷。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暖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浅金。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柔软毛衣,衬得他愈发温顺无害。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后来常常空茫无物的眼睛,此刻因为期待而微微亮着,像蒙尘的星辰被轻轻擦拭后,透出的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在等自己回家。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注入沙芬塔冰冷疲惫的心脏。
桌上依旧是几样简单却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是安迷修耗费心力、在这冰冷府邸里创造出的、独属于他们的“烟火气”。
沙芬塔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口说话,或者审视般地打量这一切。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走过去,在安迷修略带疑惑的注视下,直接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把头深深埋在安迷修的颈窝,像迷失在暴风雨中的舟船终于找到了港湾,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沐浴露和食物暖香的干净气息。这气息能奇异地抚平他内心的焦躁与暴戾。
安迷修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一僵,但很快,或许是感受到了沙芬塔不同于往日的、近乎依赖的拥抱力度,他慢慢地放松下来,甚至没有像最初那样下意识地抗拒。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对方抱着。
沙芬塔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这具温顺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一种“踏实的、抓得住”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什么权力地位,什么将军荣辱,都比不上此刻怀里的这份真实。他需要这份真实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填补那巨大的、源自过往破碎与失去的空洞。
他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一只手却依旧环着安迷修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摸上安迷修柔软的发丝。那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带着微凉的顺滑,让他爱不释手。他喜欢他头发的柔软,喜欢他身上的香气,喜欢他此刻安静待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安宁。
“累了?”安迷修的声音很轻,从他颈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沙芬塔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拥了他一下,然后才缓缓放开,低头看着对方依旧平静的脸。“吃饭吧。”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有些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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