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被人用闷棍敲了后脑勺,又像是宿醉三天三夜后的头裂,潘金莲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泛黄的帐子,一股霉味混着说不清的脂粉气往鼻子里钻。
“嘶……”她想撑起身,胳膊却软得像面条,刚抬到一半就重重砸回褥子上,这一动,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懒,像是被拆开重装过。
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记得自己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对面市场部的老王又在抢功劳,她气不过拍了桌子,结果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姑娘,你醒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婆子凑过来,脸上堆着假笑,“张老爷还等着呢,赶紧起来梳洗梳洗,别让老爷久等。”
张老爷?
潘金莲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原主也叫潘金莲,是个苦命人,自幼被卖入张大户家做丫鬟,如今长到十六岁,出落得有几分姿色,被那五十多岁的张大户盯上了,今天就要强纳她做小妾。原主抵死不从,被张大户的婆娘打得晕死过去,大概就是这么一命呜呼,才让她占了身子。
“我不去。”潘金莲皱紧眉头,消化完这些信息,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什么年代了,还强抢民女?哦不对,看这屋子的摆设,土炕、粗布衣裳、窗外那灰扑扑的院墙……这怕不是古代?
“姑娘,你可别傻了!”婆子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威胁,“张老爷家大业大,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说了,你一个孤女,不从了老爷,难道要去喝西北风?”
福气?被一个能当自己爹的老色鬼霸占,叫福气?
潘金莲冷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原主身子弱,但她不一样,她在现代可是常年健身,这点酸痛还扛得住。
“我的福气,我自己挣,就不劳张老爷费心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目光扫过屋里那只缺了口的木箱,里面是原主仅有的几件旧衣裳。
“你这是要反了天?!”婆子被她这态度惊到了,这潘金莲以前虽怯懦,却也没这么硬气过,“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张老爷的话,就是天!”
“天?”潘金莲弯腰拿起地上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棍,掂量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在我这儿,我自己就是天。”
她穿越前可是做销售出身,什么难缠的客户没见过?论怼人,她能把这婆子怼到自闭。
婆子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喊:“你敢动手?我可是张老爷家的人!”
“张老爷家的人又怎样?”潘金莲往前走一步,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他敢强抢民女,我就敢告官。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婆子,声音压低却带着穿透力,“我好像听说,张老爷上个月刚纳的那个小妾,是偷了隔壁王屠户家的钱才给凑的彩礼?还有他前两年收租子,逼死了李老汉家的独苗?这些事,要是让官府知道了……”
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零碎的片段,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却见那婆子的脸“唰”地白了。
张大户在当地是有点势力,但这些龌龊事毕竟不光彩,真捅到官府那里,就算压得下去,也得脱层皮。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婆子色厉内荏,眼神躲闪。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潘金莲把木棍往桌上一敲,“去告诉张大户,想娶我,除非他把这些事都摊开了说清楚。否则,别怪我豁出去,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让婆子一时间竟不敢再逼逼。
婆子嗫嚅了半天,最后撂下一句“你等着”,灰溜溜地跑了。
潘金莲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刚才那番话是唬人的,她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哪有本事跟地头蛇斗?但气势不能输,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再说。
她得赶紧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朝代,这地方是哪,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火坑。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矮胖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满脸横肉,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正是张大户。
他身后跟着刚才那婆子,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小贱人,翅膀硬了?敢跟我耍花样?”张大户一进门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我看你是没挨够打!”
潘金莲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论体型,她肯定打不过这老东西,但她不能怂。
“张老爷,说话客气点。”她冷冷地看着他,“强抢民女,可是犯法的。”
“犯法?”张大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在这清河县,我张大户的话就是法!你爹当年把你卖给我,你就是我家的人,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说着,就伸手来抓潘金莲的胳膊,那只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看着就让人恶心。
潘金莲侧身躲开,手里的木棍直接挥了过去,“啪”地一声打在张大户的手腕上。
“啊!”张大户疼得嗷嗷叫,捂着胳膊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像铜铃,“反了!反了!给我抓住她!往死里打!”
两个家丁立刻扑了上来。
潘金莲心脏怦怦直跳,肾上腺素飙升。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但她不能束手就擒。原主的记忆里,张大户的婆娘是个醋坛子,要是让她知道张大户又要纳妾……
有了!
她突然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喊:“张老爷要强抢民女啦!快来人看啊!张老爷逼死丫鬟,还要强占我!他婆娘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张家大院,甚至引来了街上路人的围观。
张大户脸都绿了,他最忌惮的就是自家那个母老虎,要是被她知道这事,家里肯定鸡飞狗跳。
“闭嘴!你给我闭嘴!”他气急败坏地追出来,想捂住潘金莲的嘴。
潘金莲灵活地躲闪着,专往人多的地方跑,嘴里喊得更欢了:“大家快来看啊!张大户仗势欺人,我不答应做他小妾,他就要打死我!还有王屠户家的钱,李老汉家的儿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大户吓得魂都快没了,这些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对着张大户窃窃私语。
“我说张老爷怎么最近老往后院跑,原来是看上这丫鬟了?”
“这姑娘看着怪可怜的,张老爷都能当她爹了……”
“听说他前两年是逼死过人,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张大户的耳朵里,他又气又急,却偏偏不敢对潘金莲怎么样,怕她再喊出更难听的。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好啊张老三!你个杀千刀的,竟敢背着我在外头养狐狸精!”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叉着腰冲进来,正是张大户的婆娘。她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一看见张大户,上去就抓他的脸。
“你个老不要脸的!我打死你!”
“哎呀!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大户顾不上潘金莲了,赶紧招架自家婆娘的打骂,一时间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看得哈哈大笑,哪里还有人管潘金莲。
潘金莲趁机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城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一棵老槐树喘气。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城镇轮廓,眼前是一条泥泞的小路,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旧衣裳,兜里比脸还干净。
但潘金莲看着天边那抹鱼肚白,突然笑了。
摆脱张大户了,不是吗?
虽然开局有点惨,但她是谁?她是潘金莲,哦不,是来自21世纪的商业精英。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她就不信自己活不下去。
搞钱,搞事业,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车上放着几个炊饼,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那汉子身高不足五尺,相貌丑陋,塌鼻子,招风耳,正是原主记忆里那个懦弱无能的武大郎。
武大郎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潘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潘金莲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把这号人物忘了?按照原剧情,张大户后来就是把她“赐”给了武大郎,才有了后面那些事。
现在可不能再跟他扯上关系。
潘金莲刚想转身走人,武大郎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说:“潘姑娘,张老爷刚才让人传话,说……说你要是不愿从他,就……就跟我走吧,他说给我五两银子,让我……让我娶你。”
什么?
潘金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张大户是疯了吗?自己跑了,他居然还想把自己塞给武大郎?
是觉得这样就能羞辱自己,还是觉得武大郎好拿捏,能看住自己?
武大郎见她不说话,又低声道:“潘姑娘,我知道你委屈,可张老爷的势力……咱斗不过啊。要不……你就先跟我回去,我……我会对你好的,我每天卖炊饼养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怯懦。
潘金莲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讽刺。
在原剧情里,原主就是这样被半推半就地嫁给了武大郎,一辈子都活在憋屈和不甘里。
但现在,她不是原主了。
“武大郎,”潘金莲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而坚定,“你听好了。”
“第一,我不会跟你走,更不会嫁给你。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张大户给你的五两银子,你要是想要,就自己拿去,但别想用我换。”
“第三,”她顿了顿,看着武大郎错愕的脸,一字一句道,“我的路,我自己走,不用任何人‘养’。”
说完,她不再看武大郎,转身朝着与城镇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渐渐升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未知,或许坎坷,但潘金莲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大宋是吧?清河县是吧?
等着瞧,我潘金莲,来了。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后,武大郎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除了错愕,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而更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汉子,正皱着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汉子身长八尺,相貌堂堂,背上还背着一把朴刀,正是刚从沧州回来的武松。他本是来投奔哥哥武大郎,却没想到刚到城外,就撞见了这一幕。
这个叫潘金莲的女子,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本章完)
本章钩子: 潘金莲独自离开,身无分文,她第一个落脚点会选在哪里?武松目睹了一切,他会对潘金莲产生什么想法?会不会提前上前与她接触?张大户被自家婆娘缠上,会不会善罢甘休,派人来追潘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