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大败、李信被擒的消息,被张敬之死死压在府内,严令外传。他一面派人暗中疏通,一面在朝堂上装作无事,只盼能尽快抹平痕迹,再寻机会对赵九娘下手。
可他压得住军情,压不住自家儿子的劣性。
张衙内自断臂痊愈后,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因父亲复起,越发横行霸道。这几日见粮价渐稳、市面复苏,便带着家丁在朱雀大街、西市一带乱窜,见铺就索、见货就抢,美其名曰“例钱”,实则明抢。
布庄掌柜不给,他便命人拆了招牌;
粮商不肯,他便让人拦在门口不准开张;
就连挑担卖糕饼的小贩,都被他抢走铜钱,推倒担子。
百姓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他是张敬之的儿子,惹不起,只能忍。
消息传到陈三耳中时,他正坐在老槐树下,给一个老农写契。听摊贩们七嘴八舌诉苦,陈三只抬了抬眼,笔尖一顿,淡淡道:“既然他不守规矩,那就按赊刀的规矩来。”
不多时,张衙内带着人晃到槐树下,一眼看见陈三,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他指着陈三,破口大骂:“就是你这妖道!当初咒我断臂!今日撞在本公子手里,我拆了你的破摊子,打断你的腿!”
家丁立刻上前,就要掀桌。
陈三抬手按住桌沿,纹丝不动,脸上没半分惧色:“公子当街施暴、勒索商户,就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张衙内狂笑,“我爹是次辅,当朝权臣,这天都管不着我!你这破契有屁用,有种再写一张,看小爷信不信!”
周围百姓吓得纷纷后退,却又舍不得走,都想看看陈三这次又要如何立契。
陈三缓缓铺开麻纸,提笔蘸墨,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衙内:“既然你要,我便赊你一刀。”
他落笔成文,字迹清晰,当众念出:
今赊张衙内一刀,立契为证:若再当街勒索、施暴商户,十日内必遭横祸,再断一肢,以示惩戒。契约应验,收账——张家在京所有私产铺面,归还原主,分文不取。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张衙内脸色涨成猪肝色,一把夺过麻纸,狠狠撕个粉碎,碎片扔在陈三脸上:“妖言惑众!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给我打!往死里打!”
家丁一拥而上。
陈三却不闪不避,只是淡淡看着他,轻声道:“契约撕得碎,因果撕不碎。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张衙内踹翻板凳,“我今日就把你腿打断,看你还怎么赊刀!”
就在此时,一队巡城兵丁路过,见状立刻上前拦阻。他们虽不敢得罪张敬之,却也不敢真让陈三当街被打死——这人连太后都亲自见过,万一出事,谁也担待不起。
一番拉扯,张衙内恨恨啐了一口,指着陈三放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罢,带着人骂骂咧咧离去。
摊贩们围上来,忧心忡忡:“陈先生,您又惹他了,这可如何是好?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三捡起地上碎纸,随手丢开,重新摆好桌子,淡淡一笑:
“善罢甘休?他不会。可老天爷会。”
他指尖一转,铜钱落地,字面朝上,端正安稳。
“十日之内,自有报应。”
没人知道,陈三这张契,看似只是惩戒恶行,实则是在给张敬之再添一条家族失德、纵子行凶的铁证。
张敬之在朝堂上拼命装忠臣、立牌坊,陈三却在市井,一砖一瓦,拆他的根基。
而张衙内回到府中,越想越气,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当夜又带人去街上抢了两家店铺,喝得酩酊大醉。
他以为,权势可以压过一切。
却不知,那张被撕碎的赊刀契,早已在因果里,悄悄落了定数。
十日之期,已开始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