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复官的第三日,早朝之上,太后当着文武百官,亲口宣他为次辅,协理朝政。
位置在新首辅之下,只掌文牍、参议,兵权、财权一概不沾。
宣旨太监话音一落,满朝寂静。
张敬之僵在原地,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颤。他以为太后是要还他首辅之位,至少也要是同平章事、掌实权,到头来,竟只给了一个有名无权、看人脸色的次辅。
这哪里是复起,分明是软禁朝堂,当众羞辱。
皇帝坐在龙椅上,不敢言语,只偷偷看向帘后的太后。新首辅更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他本就胆小,如今张敬之归来,他既怕又慌,生怕被这老狐狸一口吞掉。
张敬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滔天怒火,躬身叩首:“臣,谢太后恩典,谢陛下隆恩。”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退朝之后,百官纷纷上前道贺,有人真心,有人假意,有人只是怕他报复。张敬之一一面带微笑应酬,眼底却冷得像冰。
回到府中,他一脚踹翻案几,将茶盏、奏折扫落一地,瓷片碎裂之声刺耳。
“次辅?!协理朝政?!”张敬之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好一个太后!好一手明升暗降!把我当猴耍是吗!”
心腹管家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老爷息怒,太后此举,怕是……怕是忌惮老爷权势。”
“忌惮?”张敬之冷笑,眼中闪过狠戾,“她越是忌惮,越是说明她怕我。她以为给个虚职,就能困死我?天真!”
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指尖死死攥紧:“我张敬之能从一介布衣坐到首辅,靠的不是恩宠,是人脉、党羽、把柄。她收我权柄,我便再植;她拆我势力,我便再建!”
当日午后,张敬之便开始暗中动作。
第一步,重金收买京官。凡是六部郎中、员外郎、御史言官,但凡有几分话语权、又贪慕钱财的,他一律遣人送金银、送宅院,许以日后高升之诺,短短几日,便拉拢了二十余人。
第二步,暗勾京畿大营偏将。太后虽换了统领,可营中中层将领,不少还是张敬之旧部。他密信传书,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暗中听命,只待时机一到,便掌控兵权。
第三步,拿捏新首辅软肋。他查清新首辅当年科举舞弊、贪墨赈灾银的旧账,悄悄派人送去一封密信,只写了一句话:“同朝为官,望首辅识时务。”
新首辅收到信,当夜便吓得登门拜访,跪在张敬之面前,颤声求活路。
张敬之虚扶一把,温声道:“大人放心,本官无意为难你,只求日后朝堂议事,大人多‘附和’几句便可。”
新首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从此在朝堂之上,唯张敬之马首是瞻。
不过半月,张敬之便在朝中重新织起一张网:言官为他发声,六部为他办事,军中有他眼线,首辅被他拿捏。看似只是次辅,实则权势已隐隐压过新首辅,只差一个由头,便可重掌朝纲。
消息传入慈宁宫,太后捏着佛珠,指节发白,脸色阴沉。
“好一个张敬之,哀家处处设防,他竟还能死灰复燃!”太后怒拍桌案,“这般下去,用不了一月,这朝堂又要姓赵了!”
嬷嬷低声道:“娘娘,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找个由头罢了他的官?”
“不行。”太后摇头,“刚复职便罢官,天下人会说哀家出尔反尔,失信于朝臣。况且,他如今羽翼又聚,贸然动手,恐生兵变。”
她越想越心焦,忽然想起一人,立刻道:“快,去朱雀大街,请陈先生入宫!”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老槐树下。
陈三正给一个农夫立契,墨迹未干,便见太后的心腹太监匆匆赶来,神色焦急:“陈先生,太后有请,宫中出大事了!”
陈三收起麻纸,指尖铜钱轻轻一抛,落下,字面朝上,却偏在边缘。
他淡淡一笑:“不必急,张敬之跳得越高,摔得越重。陈某随你入宫,正好给太后,指一条收网的明路。”
风卷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陈三知道,张敬之这只老狐狸,自以为重新掌控棋局,却不知——他每多结一个党羽,每多握一个把柄,陈三手里能“赊”的账,便又多了一分。
次辅之位困不住他,可因果契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