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雪落进无人区

章昊是被窗外的雪惊醒的。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带着细碎的白，落在他搭在床沿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抓过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五点半，距离集合还有三个小时。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隔壁床的位置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从来没人睡过。

韩维晨又通宵了。

章昊趿着拖鞋走到客厅，果不其然看见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落地灯的暖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膝盖上摊着一本曲谱，指尖还悬在书页上方，呼吸轻得像羽毛。他大概是太累了，连章昊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抿得紧紧的嘴角，此刻微微放松，竟透出几分稚气。

章昊放轻脚步，拿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毛毯的边角蹭过韩维晨的手背，少年猛地一颤，眼睫倏然抬起。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对上章昊的视线时，又迅速地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醒啦？”章昊弯下腰，笑得眉眼弯弯，“又写歌到天亮？”

韩维晨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曲谱往怀里拢了拢，指尖攥得发白。他坐起身，毛毯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上淡淡的红痕，是练舞时不小心磕的。章昊看见，皱了皱眉：“昨天练舞摔的？怎么不说？”

韩维晨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没事。”

又是这样。

章昊早就习惯了他的惜字如金。从两年前两人一起进公司，到后来一起出道，韩维晨永远是这样，沉默，疏离，像一株独自生长在角落里的植物，不与人亲近，也拒绝别人的靠近。明明是组合里公认的创作天才，舞台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私下里却连和队友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劲。

可偏偏，章昊是个天生的话痨。

他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能自带光芒的人。会笑，会闹，会主动和每个人打招呼，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工作人员，也能聊得热火朝天。组合里的气氛担当，粉丝眼里的小太阳，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只有章昊自己知道，他有时候也会觉得累。

就像现在，他看着韩维晨冷淡的侧脸，突然有点泄气。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想撬开这颗闷葫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一起窝在宿舍看电影，可每次，韩维晨的回应都只有寥寥几个字，或者干脆的沉默。

“去睡会儿吧，”章昊叹了口气，直起身，“不然等下赶通告要打瞌睡了。”

韩维晨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张

了张嘴，声音很轻：“你……”

“嗯？”章昊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可韩维晨却又闭上了嘴，只是摇了摇头，把曲谱合上，站起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背对着章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章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看着少年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片，像白色的羽毛，飘落在这个安静的清晨。

他想，没关系，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会走进这片无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