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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听雨三千卷

洪初纪元

听雨轩坐落在南瞻腹地的云梦泽深处。

三进院落,白墙黛瓦,檐角挂着青铜风铃。院中一池残荷,一座竹亭,三间藏书楼。推窗见烟波,闭户听雨声——这便是沈静川早年闭关著书之地。

孙澈到的那日,细雨如丝。

沈静川将他领到东厢房,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陈旧书卷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房内无床无榻,唯有一张书案、一盏油灯、一叠素纸,以及从地面堆到房梁的累累书卷。

“此间藏书三千一百四十二卷。”沈静川的声音在空寂的房中响起,“儒家经典一千卷,史籍八百卷,杂家著述五百卷,修行笔记八百四十二卷。三月内,需尽数阅毕。”

孙澈看着那浩瀚书山,喉头微动:“师尊,这些书……”

“不是让你背诵。”沈静川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雨丝随风飘入,“是让你读进去,读出来。每读完一卷,需写三百字心得——不拘文体,但要见真知。”

他转身,目光落在孙澈脸上:“读书如修行,最忌急功近利。你丹田内那株三叶幼苗,需以文气浇灌方能生长。而文气从何而来?从经史子集中来,从世事洞明中来,从心性磨砺中来。”

说罢,沈静川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放在书案上:“此令可开启藏书楼禁制。楼中有我早年布下的‘光阴阵’,阵中三日,外界一日。但需切记——阵中读书,心神消耗亦是外界三倍。若觉不支,即刻出阵,莫要强求。”

孙澈郑重接过令牌:“弟子明白。”

沈静川点点头,最后留下一句:“三月后,我会来考校。届时不仅要看你读了多少书,更要看你……长了多少心。”

话音落,素衣儒衫的身影已消失在蒙蒙烟雨中。

孙澈在书案前坐下,沉默良久。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荷叶的声音单调而清晰。他闭上眼,内视丹田——那株三叶幼苗轻轻摇曳,淡金色的儒家文气最为凝实,琉璃色的佛家禅意次之,混沌色的道韵则飘忽不定。

“三千卷……”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书山,“那就从今日始。”

取出的第一套书,是《洪初经》的十三家注疏。

这些注疏并非修行功法,而是历代儒生对经文的解读。有人从天文地理角度阐述混沌初开,有人从治国理政角度解析四象定基,更有人大胆推测——苍祇洪初并非一人,而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孙澈沉浸其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待到腹中饥鸣如鼓时,他才惊觉窗外天色已暗。取过案头的干粮清水,草草果腹后,他点亮油灯,继续翻阅。

第二日如此,第三日亦如此。

第七日黄昏,当他读完第七十三卷时,忽然心有所感,提笔在素纸上写下:

“混沌非虚无,乃无序之有序。洪初开天,实为立序——清气上升为天律,浊气下沉为地规。然秩序一成,便生桎梏。故四象衍生,取平衡之道……”

写到这里,他笔尖一顿。

丹田内,那株三叶幼苗的无色叶片,忽然轻轻一颤。

一缕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从叶片中渗出,沿着经脉游走至右手。孙澈下意识地以指代笔,在空中虚划——

“嗡!”

指尖过处,竟留下一道淡灰色的轨迹!那轨迹在空中停留三息,方才缓缓消散。

“这是……道韵外显?”孙澈心中震动。

他尝试再次催动那缕混沌气息,却再无反应。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灵光,只是偶然。

但孙澈知道,那不是偶然。

是读书读通了某个关窍,触动了道种。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感悟详细记下,而后继续翻阅下一卷。

光阴阵中无日月,唯有书卷翻动的沙沙声,与窗外永恒的雨声相伴。

---

转眼阵中已过一月。

孙澈读完了儒家经典三百卷,史籍二百卷。他的笔记积累了厚厚一摞,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拘谨,逐渐变得疏朗开阔。

这一日,他翻开《南瞻锦绣洲·地理志》。

书中详细记载了南瞻九郡七十二县的灵脉分布、洞天福地。当看到“烟雨洞天”条目时,孙澈目光一凝:

“烟雨洞天,位于云梦泽深处,乃南瞻红尘灵气枢纽。镇守者沈静川,立文圣师,修儒家文脉至第十六境‘文心雕龙’。三百年前,曾以一篇《安民疏》止刀兵,救三郡百姓……”

“十六境?”孙澈喃喃。

如今的天地,修行上限便是十六境。再往上,不是不能修,而是修了便会引动天地反噬——因为不周山衰弱,天地已无法承载更高层次的力量。

而沈静川,已是十六境巅峰。

“那其他洲的镇守者呢?”孙澈继续翻阅,很快找到相关记载:

“东极定洲侯,炼气境十六境巅峰,以潮汐珠镇洲,然寿元将尽……”

“西荒镇岳尊,练体境十六境极致,以身熔铸焚天锁,锁体已现裂痕……”

“北凛封疆大巫,练神境十六境圆满,然三百年前受混沌戾气侵蚀,神智渐失……”

孙澈越看心越沉。

四大镇守者,竟都到了极限。或寿元将尽,或法宝受损,或神智迷失——这不正是天地大劫将至的征兆?

他忽然想起慧能和尚说的那句话:“不周山的天地枢纽正在衰弱,四象失衡。”

如果镇守者们相继倒下,那四洲灵脉必然暴走,届时……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澈抬头,见一名青衣小童站在门外,恭敬行礼:“孙先生,轩外有人求见。”

“何人?”

“自称是太子府詹事,姓周。”

孙澈眉头微皱。

太子赵晏的人,果然找来了。

他放下书卷,略整衣冠:“请至前厅。”

---

前厅竹帘半卷,雨声潺潺。

周詹事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见孙澈进来,起身拱手:“在下周文渊,太子府詹事,见过孙先生。”

“周大人客气。”孙澈还礼,“不知大人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周文渊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三日后,太子殿下在景阳宫设‘文华宴’,邀天下才子论道。殿下听闻孙先生博览群书,特命在下前来相请。”

孙澈接过请柬,却不急着打开:“在下只是一介寒士,何德何能……”

“孙先生过谦了。”周文渊打断他,目光若有深意,“泥萍县寒门儒生,得《洪初经》认主,受慧能大师以命相护,更被沈圣师收入门下——这般际遇,岂是寻常寒士?”

孙澈心中一凛。

对方对他的底细,竟摸得如此清楚。

周文渊继续道:“殿下求贤若渴,尤重文脉修行者。若孙先生愿赴宴,殿下可保举先生入国子监,赐进士出身。日后在朝为官,修文脉,安天下,正是儒家‘立功’之道。”

这话说得漂亮,但孙澈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子这是在拉拢他,或者说,是在拉拢他背后的沈静川。

“承蒙殿下厚爱。”孙澈斟酌词句,“但在下师命在身,需在听雨轩闭关三月。三月之期未满,实在不敢擅离。”

周文渊笑容不变:“沈圣师那边,殿下自会去信说明。孙先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朝中如今奸相弄权,北凛鬼修横行,正是我辈读书人挺身而出之时。殿下有拨乱反正之志,缺的,正是孙先生这般人才。”

这话已说得极露骨。

孙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周大人,在下有一事请教。”

“请讲。”

“若我赴宴,殿下希望我做什么?”

周文渊眼中闪过赞赏:“先生快人快语。很简单——文华宴上,丞相魏渊也会出席。他门下有个叫柳如晦的门客,修的是邪门外道,却妄称文脉。殿下希望先生……当众驳倒他。”

“驳倒之后呢?”

“之后的事,殿下自有安排。”周文渊压低声音,“魏渊与北凛勾结,证据已收集大半。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将其扳倒。而这个契机,就在文华宴上。”

孙澈看着手中的请柬,久久不语。

赴宴,便是卷入朝堂斗争。不赴,则会得罪太子——而太子,很可能是未来的南瞻之主。

更重要的是,魏渊确实与北凛勾结。若能扳倒他,于国于民都是大善。

但……

“周大人。”孙澈缓缓开口,“请容我考虑一日。”

周文渊笑容微敛,但很快恢复:“自然。明日此时,在下再来听信。”

送走周文渊,孙澈回到书房,心中纷乱如麻。

他推开窗,让雨丝飘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心神稍定。

儒家讲入世,讲治国平天下。若真能扳倒奸相,拯救百姓,这确实是“立功”之举。

但沈静川让他闭关读书,必然有深意。此时出关,是否会打乱师尊的安排?

正思忖间,怀中那枚墨老道给的“通宝钱”忽然微微发烫。

孙澈取出铜钱,只见钱币上的篆字正泛着微光。他将铜钱贴在眉心,顿时听到墨老道急促的声音:

“小子!莫去文华宴!那是魏渊设的局!太子身边有内鬼,你一去必死!”

声音戛然而止,铜钱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孙澈脸色骤变。

如果墨老道的传讯是真的,那刚才周文渊所说的一切——什么收集证据、什么拨乱反正——全是谎言!

太子身边有内鬼?那周文渊本人,会不会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当夜,孙澈辗转难眠。

子时三刻,他忽然心有所感,披衣起身,来到院中竹亭。

雨已停,云散月出。一池残荷在月光下投出凌乱的影子。

孙澈坐在亭中,闭目内视。

丹田内,三叶幼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淡金色的儒家文气最为明亮,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的挣扎——入世?还是避世?

琉璃色的佛家禅意则温润平和,似在劝他放下执念。

而那混沌色的道韵叶片,依旧飘忽不定,仿佛在说: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孙澈喃喃。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中的一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何为自然?

不是放任自流,而是认清规律,顺势而为。

那么眼下,什么才是“势”?

魏渊势大,勾结北凛,祸乱朝纲——这是恶势。

太子欲除奸相,但身边有内鬼,计划可能已泄露——这是危势。

自己身负“三立聚”之命,需在危机中成长——这是己势。

三势交汇,该如何取舍?

孙澈沉思良久,忽然睁眼,眼中闪过明悟。

他回到书房,铺开素纸,提笔写下:

“学生孙澈谨禀师尊:太子府詹事周文渊今日来访,邀学生赴文华宴。学生疑其中有诈,然奸相祸国,不可不除。故学生决意赴宴,但会做好万全准备。若此行有失,乃学生学艺不精,与师门无关。若侥幸功成,则不负师尊教诲。”

写罢,他将信纸折好,放在书案正中。

而后,他取出《洪初经》,翻开记载青龙灵气的那一页,开始参悟。

既然决定入局,那就要有破局之力。

而力量,从来只属于有准备的人。

---

翌日,周文渊准时来访。

孙澈将请柬收入怀中,平静道:“三日后,学生定当赴宴。”

周文渊眼中闪过喜色:“先生明智!殿下必不负先生!”

送走周文渊后,孙澈回到藏书楼,开启了光阴阵。

阵中三日,外界一日。

他要用这三天时间,做两件事:

第一,将已读的五百卷书中,所有关于阵法、符箓、保命之术的内容,全部梳理一遍。

第二,尝试引动丹田内那缕混沌道韵,悟出一招保命的法门。

时间紧迫,但他心静如水。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选择。

儒家三省吾身——他省过了。

道家反观内照——他照见了。

佛家莫向外求——他向内求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践行心中之道的时候。

藏书楼中,灯火长明。

窗外,夜雨又至。

而景阳宫中的文华宴,已进入倒计时。

孙澈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烟雨洞天深处,沈静川正与一位黑衣道人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黑衣人落下一子,轻笑:“沈师兄,你那宝贝徒弟要去闯龙潭虎穴了,你真不拦着?”

沈静川执白子,沉吟片刻,落在棋盘一角:

“玉不琢,不成器。况且——”

他抬头,眼中闪过锐光:

“该急的不是我们,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眼,正是三日后,那座歌舞升平的景阳宫。

作者有话说(各位给个点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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