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国的秋意渐浓,烟雨楼的枫叶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萧玦踏着落叶而来时,江苑正临窗抚琴,琴音清越,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
“慕烟。”
萧玦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耐心。这些日子,他总在处理完公务后便往烟雨楼跑,仿佛只有在这里,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江苑停了手,抬眸看他,眼中情绪复杂。自那次争吵后,萧玦待他愈发小心翼翼,那份愧疚与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可江苑心中的恨意,却像藤蔓般在暗处疯长,偶尔被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柔拂过,又会泛起针扎似的疼。
“太子殿下今日怎的来得早?”
江苑起身,声音平淡无波。
萧玦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凉的指尖上,自然地握住:
“今日朝议结束得早,想着你许是闷了,便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来。”
他摊开另一只手,油纸包里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那是大晟国的点心。
江苑的指尖猛地一颤,抽回手时带倒了案上的茶盏,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怎么了?”萧玦慌忙去扶他,却被他避开。
江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不必如此。”
萧玦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心中一涩。他知道,苏慕烟的每一寸防备,都源于他曾参与的那场覆灭。他蹲下身,一片片捡拾地上的碎瓷,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只低声道:
“慕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信我,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血珠落在青瓷碎片上,像极了大晟国破那日溅在宫墙上的红。江苑看着那抹红,心脏骤然缩紧,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伤药,按住了他流血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萧玦的手温暖而有力,江苑的手却冰凉,一热一冷交织,生出一种奇异的牵绊。
“殿下……”江苑想说些什么,却被萧玦眼中的温柔烫到,慌忙移开视线。
萧玦却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慕烟,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好受些?”
江苑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背对着他:“殿下做不到的。”有些伤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有些失去,也不是加倍的好就能换回的。
萧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苏慕烟的症结在哪,却偏偏触碰不得。他只能换个话题,轻声道: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里会设宴,我已请旨,让你随我一同前往。”
江苑心中一动。中秋宫宴,正是北朔皇室宗亲齐聚之时,也是刺杀的绝佳机会。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
“全凭殿下安排。”
萧玦见他应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没察觉他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冷光。
中秋前夕,萧玦送来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江南上等的云锦,绣着暗纹的桂花,雅致又不失华贵。
“明日穿这个去,好看。”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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