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云京乱局
宣和三年春,料峭寒风尚未散尽,云京的天,终究还是变了。
这日午后,扬州别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李谦正与司空真临窗对弈,指尖刚落下一枚黑子,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侍卫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加急密信,神色慌张地躬身入内,低声道:“公子,云京宋先生送来的密信,说是十万火急。”
李谦指尖微顿,接过密信,拆开封泥的瞬间,眉头便缓缓蹙起。信上是宋金玉熟悉的字迹,笔锋潦草急促,字字透着慌乱:“小谦,大事不好!以宗正寺卿李延为首的宗室成员,昨夜突然发难,联合数位三朝老臣,在早朝之上公然叩阙,指责皇上苛待太后,致使太后含恨薨逝,君德有亏,不配坐拥大位。他们手持联名奏折,言辞激烈,逼皇上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皇上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将李延拿下,打入天牢。可李延党羽遍布朝野,此刻早已四处奔走,串联京中各方势力,云京城内人心惶惶,街市动荡,已然大乱!”
暖阁内的暖意仿佛瞬间消散,李谦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李延,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先帝长兄之子,论辈分是他的皇伯,也是他的堂兄。此人素来野心昭彰,城府深沉,当年先帝骤然驾崩,他便仗着宗室身份觊觎皇位,暗中拉拢势力,若非太后以雷霆手段镇压,彼时的朝堂早已分崩离析。如今太后离世,朝中再无制衡他的力量,这头蛰伏的饿狼,终究还是露出了獠牙。
“小谦,这李延究竟是何人,竟能搅动云京风云?”司空真见他神色凝重,放下手中棋子,轻声问道。
李谦将信纸放在案上,缓缓道出李延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司空真听罢,心头一沉,眉宇间满是忧心:“若是此人真的趁乱夺权,登上皇位,你我二人,还有扬州这一方势力,他定然不会放过。”
“何止是不放过。”李谦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凛冽,“必杀之而后快。他恨皇兄夺了他的皇位,更恨我当年夺位失败时,当众出言嘲讽,这笔仇,他记了整整五年。”
“那我们……”司空真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李谦伸手覆上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安抚了他的不安,语气笃定:“不必自乱阵脚。李延空有野心,却无治国统兵之能,手下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皇兄看似温和,心中自有盘算,只需调镇守边境的王贲将军回京,这点乱局,顷刻间便能平定。”
“可王贲将军身负镇守边境之责,西戎虎视眈眈,贸然调兵,恐生祸端。”司空真依旧放心不下。
“西戎新败,主力损耗殆尽,短时间内绝不敢轻举妄动,边境暂无忧患。”李谦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眸中一片清明,“皇兄聪慧,定然知晓其中利害,调兵回京,是迟早之事。”
果不其然,三日后,云京的快马疾驰而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皇帝以八百里加急传令,命王贲率三万边境精兵即刻回京平叛。李延得知消息后,心知再无退路,竟铤而走险,仓促集结党羽私兵,举兵攻打皇宫。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皇宫禁军的战斗力。半日激战,皇宫门前血流成河,李延的队伍本就是临时拼凑,毫无章法,面对训练有素的禁军,很快便溃不成军。李延本人被禁军生擒,其核心党羽或战死当场,或弃械投降,一场来势汹汹的宗室叛乱,不过半日便土崩瓦解。
捷报传至扬州,李谦与司空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相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可李谦的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隐忧。
“李延虽已被擒,但其党羽根深蒂固,未必会就此死心。”李谦轻抚着案上的信纸,沉声道,“若是这些残党逃出云京,勾结太后旧部,再联合西戎残部,里应外合,依旧是我朝的心腹大患。”
司空真闻言,再度紧张起来:“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等。”李谦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皇兄会亲自处置。他素来外柔内刚,行事狠辣,但凡参与叛乱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接下来的数月,云京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皇帝开始大规模清算叛乱余党,李延的亲信、党羽尽数被捕,或斩首示众,或流放边疆,无一幸免。即便是那些暗中依附、未曾公开露面的官员,也被锦衣卫一一揪出,朝堂上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番清洗过后,云京朝堂看似肃清了叛逆,局势重归安稳,可隐患也随之埋下。办案官员为求政绩,大肆株连,不少无辜官员被牵连其中,含冤入狱,家破人亡。京中怨声载道,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对皇帝的不满,如同暗流般在朝堂之下悄然滋生。
而这些暗流涌动,远在扬州的李谦全然不知。他只知晓,云京的这场叛乱风波,终究是暂时平息了,至于潜藏在平静之下的危机,无人知晓会在何时再度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