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南暮烽烟

暮北关的檄文如一道惊雷，炸响了南暮朝堂。二皇子艾脉赫勃然大怒，立即以“叛逆”之名发兵讨伐，命镇南将军宇文拓率十万大军北上。

消息传到暮北关时，艾脉腊正在与苏毅议事。探子来报，宇文拓大军已出京，预计半月后可抵暮北关。

“宇文拓...”苏毅眉头紧锁，“此人用兵老辣，且麾下多是南疆精锐，不好对付。”

艾脉腊站在沙盘前，凝视着暮北关的地形：“暮北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宇文拓虽有十万大军，但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困难。我们只要坚守不出，耗他锐气，待其粮草不济，再伺机反攻。”

“殿下英明。”苏毅点头，“但暮北关守军只有三万，且粮草储备仅够两月。若宇文拓围而不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们需要外援。”艾脉腊指向沙盘上一处，“表舅，你看这里。”

苏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西戎？”

“对。”艾脉腊眼神锐利，“西戎与南暮素有恩怨，若我们能说动西戎出兵，从侧翼牵制宇文拓，或可解围城之危。”

苏毅犹豫：“但西戎可汗狡诈多疑，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他会答应的。”艾脉腊取出李谦给的信物——一枚雕刻着狼头的青铜令牌，“靖王殿下与西戎可汗有旧，以此为信，可表诚意。”

苏毅接过令牌，眼中闪过讶异：“靖王殿下竟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殿下...”

“所以，我们更不能辜负他的信任。”艾脉腊郑重道，“表舅，麻烦你亲自走一趟西戎，务必说动可汗出兵。”

“末将领命！”

苏毅走后，艾脉腊独自登上关楼。暮色苍茫，远处山峦如黛，关下是连绵的军营——这几日，已有不少边关将领率部来投，加上苏毅旧部，兵力已达五万。

但比起宇文拓的十万大军，仍显不足。

“殿下。”李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汤，“天凉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艾脉腊转身，接过汤碗，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清月，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清月摇头：“不辛苦。倒是殿下，整日操劳，人都瘦了。”

两人并肩站在关楼上，望着远方。寒风吹过，李清月打了个寒颤，艾脉腊解下披风为她披上。

“清月，若战事不利，我让阿勒护送你回北宣...”

“殿下又说这种话。”李清月打断他，语气坚定，“清月既然来了，就不会走。生同衾，死同穴，这是清月的选择。”

艾脉腊感动，握紧她的手：“好，那我们...生死与共。”

夜色渐深，关内灯火次第亮起。而在千里之外的云京，一场看不见的较量也在进行。

中秋过后，云京进入深秋。靖王府书房内，李谦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密议。

“王爷，南暮内战已起，我们是否要介入？”一位将领问道。

李谦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艾脉腊虽占暮北关，但兵力不足，且缺乏粮草。我们若此时出兵，会被认为是侵略，反而会让南暮人团结起来对抗我们。”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

“当然不是。”李谦展开地图，“我们要做的，是暗中支持。赵虎，西戎那边有消息了吗？”

赵虎上前：“回王爷，苏毅将军已抵达西戎王庭，呈上王爷的信物。西戎可汗答应出兵，但要求事成之后，割让暮北关外三百里草场。”

“贪得无厌。”李谦冷笑，“不过可以答应他。告诉他，只要他能牵制宇文拓三个月，条件好说。”

“是！”

赵虎退下后，另一位将领担忧道：“王爷，如此助南暮皇子夺位，会不会...养虎为患？”

李谦看了他一眼：“李将军是担心艾脉腊得位后，反咬一口？”

“正是。毕竟非我族类...”

“正因为非我族类，才要扶植一个亲北宣的皇帝。”李谦淡淡道，“艾脉赫野心勃勃，且敌视北宣，若他登基，边境永无宁日。但艾脉腊不同，他受过北宣恩惠，且娶了清月，两国已成姻亲。他若登基，至少可保三十年和平。”

众将点头，觉得有理。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王爷，司空公子来了。”

李谦挥手让众将退下，起身迎客。司空真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忧虑。

“小谦，脉腊来信了。”

李谦接过信，展开细读。信中，艾脉腊详细说明了南暮局势，并感谢李谦的帮助。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宇文拓大军压境，粮草不足，兵力悬殊...

“情况不妙。”李谦放下信，“宇文拓用兵老辣，且挟朝廷大义，各地守军多会听命于他。艾脉腊若不能速胜，拖下去必败无疑。”

司空真心急如焚：“那我们能做什么？”

“送粮。”李谦果断道，“暮北关粮草不足，这是最大的弱点。若我们能送一批粮食过去，至少可解燃眉之急。”

“可南暮边境封锁严密，如何送进去？”

李谦走到地图前，指着一条蜿蜒的路线：“走西戎。西戎与南暮边境多山，守军松懈。我们以商队名义，将粮食运到西戎，再由西戎转送暮北关。”

“但这需要时间...”

“所以要快。”李谦看向司空真，“阿真，此事需你帮忙。”

“我能做什么？”

“你与户部尚书之子交好，让他帮忙调拨一批陈粮，以赈灾名义出库。”李谦压低声音，“此事要隐秘，不能让人知道是送往南暮的。”

司空真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李谦叫住他：“阿真，小心些。朝中有人盯着我们，别让人抓到把柄。”

“放心。”

司空真离开后，李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秋雨绵绵的天空。这场雨，不知要下到何时...

正如他所料，朝中对南暮内战的态度分为两派。以兵部尚书为首的武将主战，主张趁机出兵，一举吞并南暮；以礼部尚书为首的文官主和，认为应严守中立，避免卷入他国内战。

两派争执不下，皇帝也犹豫不决。而李谦因为与艾脉腊的姻亲关系，处境微妙，不便公开表态。

这日早朝，兵部尚书陈震再次上奏：“陛下，南暮内乱，正是天赐良机。臣请命率军出征，一举平定南暮，扩我北宣疆土！”

礼部尚书张谦和立即反对：“陛下不可！我北宣乃礼仪之邦，岂可趁人之危？且出兵征战，劳民伤财，万一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百官议论纷纷。皇帝看向李谦：“靖王，你意下如何？”

李谦出列，沉声道：“回陛下，臣以为，此时出兵，时机未到。”

“哦？为何？”

“南暮虽乱，但国力尚存。且南暮民风彪悍，若我北宣大军压境，恐会激起南暮上下同仇敌忾，反让艾脉腊与艾脉赫联手抗我。”李谦分析道，“不如静观其变，待两败俱伤，再作打算。”

陈震不满：“靖王殿下此言差矣！战机稍纵即逝，若等他们分出胜负，就晚了！”

“陈尚书此言，可是在质疑本王的判断？”李谦眼神一冷。

陈震一窒，不敢再说。谁都知道，靖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手握兵权，得罪不起。

皇帝沉吟片刻：“靖王所言有理。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这样吧，加强边境守备，以防不测。至于是否出兵，容后再议。”

“陛下英明！”

退朝后，李谦刚走出大殿，就被陈震拦住：“靖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陈震压低声音：“殿下，您真不想出兵南暮？”

李谦看着他：“陈尚书为何对南暮如此执着？”

陈震眼中闪过恨意：“犬子陈硕死于南暮人之手，此仇不报，臣誓不为人！”

李谦心中了然。陈硕之死，虽已查明是环蛇会所为，但陈震显然将账算在了所有南暮人头上。

“陈尚书，令郎之死，本王也很痛心。”李谦缓缓道，“但报仇也要讲究方法。盲目出兵，只会让更多北宣儿郎白白送命。”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李谦眼神深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届时，本王自会让陈尚书如愿。”

陈震虽不甘，但也只能点头：“那臣...就等殿下的好消息。”

陈震走后，李谦眉头紧锁。这个陈震，是个变数，得小心应付...

正想着，张谦和走了过来：“殿下。”

“张尚书。”

张谦和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殿下，老臣得到消息，陈尚书暗中与二皇子艾脉赫有联系。”

李谦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可靠。”张谦和点头，“陈尚书之子陈硕生前与南暮有往来，陈尚书借此搭上了线。老臣怀疑，他想借二皇子之手，为其子报仇。”

李谦心中冷笑。原来如此...陈震表面主战，实则另有图谋。

“多谢张尚书告知。”李谦郑重道，“此事本王会处理。”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张谦和顿了顿，“还有一事...司空公子最近在调拨粮食，可是殿下的意思？”

李谦点头：“是。南暮战事吃紧，暮北关缺粮。”

张谦和叹道：“殿下仁慈。但此事若被陈尚书知道，恐会借题发挥...”

“所以需要张尚书帮忙。”李谦诚恳道，“请张尚书在朝中周旋，为阿真争取时间。”

“老臣尽力。”

送走张谦和，李谦回到靖王府，立即召来赵虎。

“陈震与二皇子有联系，查清楚他们如何联络，联络内容是什么。”

“是！”

赵虎领命而去。李谦坐在书房中，手指轻叩桌面。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三日后，司空真那边传来好消息：粮食已调拨到位，共五万石，足够暮北关支撑三个月。

“太好了！”李谦难得露出笑容，“阿真，辛苦你了。”

司空真摇头：“不辛苦。只是...这批粮食如何运过去？”

李谦早有准备：“明日有一支商队去西戎贸易，你让粮食混在其中。到了西戎，自有人接应。”

“商队可靠吗？”

“是本王的人，绝对可靠。”

司空真这才放心。他看着李谦疲惫的脸色，心疼道：“小谦，你也别太操劳了。这些日子，你都瘦了。”

李谦心中一暖：“无妨。等这事了了，好好歇歇。”

两人正说着，宋金玉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小谦，阿真，不好了！”

“何事？”

“陈震...陈震知道了粮食的事！”宋金玉急道，“他正在起草奏折，要弹劾阿真私运粮食资敌！”

李谦脸色一沉：“他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但消息确实。”宋金玉道，“我父亲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们，早做准备。”

司空真脸色发白：“这可怎么办？若陈震上奏，皇上定会追究...”

“别慌。”李谦冷静道，“粮食明日才运出，现在还在仓库。陈震要弹劾，也得有证据。”

“你的意思是...”

李谦眼中闪过锐光：“让他拿不到证据。”

当夜，户部粮仓突然“失火”。火势不大，只烧了一个仓库，但恰巧就是存放那五万石粮食的仓库。

陈震闻讯赶到时，只见一片焦黑，粮食已化为灰烬。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火灾现场查不出人为痕迹，只能当作意外处理。

靖王府书房内，司空真不解：“小谦，粮食不是明日才运吗？怎么会在仓库里？”

李谦微笑：“那仓库里的，根本不是我们要运的粮食，而是陈年旧粮，本就准备销毁。真正的粮食，昨夜已从另一处秘密运出了。”

司空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小谦，你早就料到陈震会知道？”

“嗯。”李谦点头，“朝中有他的眼线，粮食调拨的事瞒不过他。所以我将计就计，设了这个局。”

宋金玉赞道：“小谦高明！这下陈震无话可说了。”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李谦眼神凝重，“此人睚眦必报，定会另寻机会。我们要小心。”

果然，次日早朝，陈震虽未提粮食之事，却另起事端：

“陛下，臣接到密报，靖王殿下与南暮三皇子艾脉腊暗通款曲，意图不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皇帝皱眉：“陈爱卿，此言可有证据？”

“有！”陈震呈上一封密信，“这是截获的密信，是靖王府送往南暮的！”

太监将信呈给皇帝。皇帝看后，脸色阴沉：“靖王，这是怎么回事？”

李谦接过信一看，心中冷笑。信是伪造的，笔迹模仿他的，内容是他承诺助艾脉腊夺位，事成后割让北宣三城。

“陛下，此信是伪造的。”李谦平静道，“臣的笔迹，陛下应该认得。且信中提到的三城，皆在边境重镇，臣岂会轻易许人？”

皇帝仔细看信，果然发现破绽：“笔迹虽像，但运笔生硬，确是伪造。陈爱卿，你从何处得来此信？”

陈震冷汗直流：“这...这是有人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皇帝不悦，“陈爱卿身为一品大员，岂能凭匿名信诬告亲王？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陛下恕罪！”陈震跪地求饶。

退朝后，李谦走到陈震面前，低声道：“陈尚书，好自为之。”

陈震抬头，眼中满是怨毒：“靖王殿下，我们...走着瞧。”

李谦不再理会，转身离开。他知道，与陈震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回到靖王府，司空真和宋金玉已在等候。

“小谦，今日朝上...”司空真担忧道。

“无妨。”李谦摆摆手，“陈震这次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再动。但我们也要加快动作了。”

“什么动作？”

李谦看向南方，眼神深邃：“艾脉腊那边，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