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拾肆章 退隱英雄返聘回歸，現在是少女偶像？

我靠傳奇戰績從異世界退休回歸。

本想在和平日本低調養老，卻意外闖入少女偶像試鏡會。

原打算隨便唱唱趕緊走人，一曲前世戰歌竟引爆全場。

經紀公司瘋狂追著簽約：「你就是下個超級巨星！」

直到惡魔突然撕破天空——我看著熟悉的傳送門，陷入沉思。

「重操舊業可以，先談談加班費。」

午後兩點的澀谷，陽光帶著某種遲鈍的溫吞，空氣裡漂浮著廉價香水、油脂和電子菸的混合氣味。和之前待了十年的那個鬼地方比，這裡的喧囂堪稱溫柔。我，佐藤健一，前「弒龍者」，現「無職家裡蹲」，正叼著便利店的菠蘿包，像一尾脫水的魚，勉強擠在滿載青春荷爾蒙與商業廣告的電車車廂裡。

養老生活第二個月，主旨是低調，低調到塵埃裡。那身能硬扛岩漿的鎧甲早熔了當廢鐵賣，帶回來的紀念品只有幾道藏在T恤下的陳年疤，和一個偶爾會在深夜隱隱作痛的左肩。挺好。便利店打工，公寓發呆，偶爾被樓下高中生們「魔王攻略戰」的激昂喊叫吵醒，翻個身繼續睡。和平，像一件漿洗過度、有點扎皮膚但無比安心的舊棉衫。

今天的目的地是秋葉原，買一款限定模型。養老嘛，總得培養點無害的愛好。只是出站時人流莫名其妙地裹挾，等我反應過來，已經站在一個貼滿閃亮海報的狹長走廊裡。空氣瞬間變了調，甜膩的香氣和細碎興奮的嘰喳聲取代了街頭的油煙。「夢幻偶像計畫——最終試鏡會！」巨大的橫幅糊在眼前，下面擠滿了妝容精緻、眼睛閃著孤注一擲光芒的少女，以及更多扛著長槍短炮、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工作人員。

我後退半步，菠蘿包的塑膠袋發出尷尬的窸窣聲。走錯了。絕對走錯了。

轉身想溜，一隻戴著半指手套、明顯練過的手鐵鉗般扣住我手腕。「喂！那邊那個！髮色很囂張嘛！最後一個試鏡者？別想跑，快到你了！」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眼裡滿是血絲的男人，胸口掛著「製作主任」的牌子，不容分說把我往裡推。

我低頭看看自己。普通的深色運動褲，洗得發白的連帽衫，一頭因為懶得打理而在這個世界顯得過於招搖的銀灰短髮（在異世界只是常見的「魔素侵染後遺症」）。跟周圍這些蕾絲、緞帶、閃粉包裹的生物相比，我像誤入天鵝湖的哥布林。

「不是，我……」

「少廢話！名額不等人！拯救一下我們這快垮掉的企劃吧求你了！」製作主任幾乎是在哀嚎，力氣大得出奇，把我直接搡進一個臨時隔出的後台區域。幾個少女投來混合著同情、慶幸和些許鄙夷的目光。前面舞台上傳來軟綿綿的、技巧嫻熟卻挑不動任何一根神經的歌聲。

行吧。速戰速決。唱兩句，然後以「五音不全」的光榮理由被轟出來，繼續我的模型採購之旅。我捏了捏還剩一半的菠蘿包，把它塞進褲兜。

「下一位！佐藤……健一？」工作人員念著名單，看到我時明顯頓了一下，眼神寫滿「這哪來的社會閒散人員」。

我走上台。燈光刺眼，台下黑壓壓一片，只有評審席幾張面孔在逆光中模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一個妝容完美無瑕的女人，還有一個打著哈欠的年輕男人，面前的名牌分別寫著：總製作人，聲樂指導，市場總監。

「開始吧。」禿頂總製作頭也沒抬。

沒有伴奏。清唱。很好。我清了清嗓子，腦子裡快速掠過便利店循環播放的J-POP，那些關於戀愛、友誼、夢想的甜膩詞句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不順口。

然後，不知哪根神經搭錯，或者是那片空間過於安靜、燈光過於灼熱，讓我瞬間夢迴某個同樣灼熱、充斥硫磺與血腥味的戰場邊緣。喉嚨自己動了。

聲音出來的第一個音節就很低，沙啞，不像唱歌，像某種磨礪過的巖石在互相刮擦。

「血月懸於斷脊之淵，

風嚎是亡魂未熄的詠嘆。

腳下焦土埋著昨日誓言，

手中殘刃，重量是整個世界的傾坍。」

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是「那邊」的大陸通用語，夾雜著古代龍語的喉音和戰場黑話的簡短爆破。旋律？沒有旋律，只有壓抑的、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節奏，像沉悶的戰鼓，像行軍時整齊劃一、踏碎泥濘的步伐。

「泥濘纏足，鎧甲凝霜，

回頭路已燃盡在敵方營盤。

誰在耳畔輕喚，歸去，歸去，

可知身後，早已無鄉。」

我閉上眼。不是因為動情，是那燈光太像「灼熱峽谷」上空永恆不散的魔法光暈。歌詞自己流淌出來，帶著鐵鏽味和冷掉的篝火灰燼的氣息。左肩的舊傷開始隱隱發熱。我幾乎能聽到幻聽——遠處魔獸的咆哮，戰友粗重的喘息，治療法術落在身上時細微的噼啪聲，還有終戰之日，那頭老龍墜落時，天地間彷彿玻璃破碎的轟鳴與隨之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斬落星辰亦非所願，

弒龍之名，沉重勝過王冠。

和平的代價是堆成山的遺願，

而我，只是最後清點遺產的倖存者，

在每一個沒有號角的黎明，

學著如何遺忘。」

最後一句幾乎是氣音，消散在死寂的空氣裡。

我睜開眼，喘了口氣，好像剛從水底浮上來。唱完了？哦，對，唱完了。可以走了吧。我看向評審席。

三個人凝固在那裡。禿頂總製作人的眼鏡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張。完美妝容的女人手裡的筆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那個打哈欠的市場總監坐得筆直，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我。

台下黑壓壓的區域，先是一片絕對的、連呼吸都屏住的寂靜。然後，像第一滴雨落入滾油——

「轟——！！！」

尖叫聲、掌聲、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猛然炸開！音浪幾乎要掀翻臨時搭的屋頂。我甚至看到有幾個剛才還一臉倨傲的少女候選人，捂著嘴，眼裡閃著……那是淚光？

「天……天哪……」女聲樂指導捂住胸口，「這是……什麼唱法？這種質感……這種……毀滅性的敘事力！」

「前所未聞！原創語種？自創曲？天才！不，是鬼才！」市場總監猛地站起來，臉激動得通紅，「話題性爆炸！絕對會爆！」

禿頂總製作人終於把眼鏡推回去，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餓狼看到肥肉、鑑寶師看到傳世珍品的眼神，上下下掃視我，那目光幾乎要扒掉我的連帽衫。然後，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

「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下一個超級巨星。」

我：「……」

「簽約！馬上準備合同！最高規格！S級條款！」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快！別讓他跑了！」

我被熱情（或者說狂熱）的工作人員團團圍住，名片像雪片一樣塞過來。製作主任那張憔悴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生怕我化作一縷煙消失。解釋？他們根本不聽。菠蘿包在口袋裡被擠成了麵餅。

好不容易憑藉當年閃避地精陷阱的身手掙脫出一個空隙，我跌跌撞撞衝到建築物外的安全通道口，想喘口氣。養老計劃，好像出現了一點點偏差。

就在這時——

「嗤啦——！！！！」

一種極為熟悉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像無數片最堅韌的皮革被巨力生生撕裂，又像空間本身在慘叫。

我猛地抬頭。

澀谷蔚藍得虛假的秋日晴空，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了一道猙獰的、邊緣流淌著不祥紫黑色能量的裂口。裂口內部，是翻湧的、熟悉的暗紅色混沌流雲。隱約能看到巨大、佈滿鱗片的肢體陰影和蝙蝠狀的翅膀輪廓在其中掠過。

魔界裂縫。小型，不穩定，但確鑿無疑。

街道上的尖叫聲瞬間變了調，從偶像狂熱的歡呼變成了純粹的恐慌。人群炸開，四散奔逃。警報聲淒厲地響起，但顯得那麼無力。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那熟悉的「風景」，左肩的舊傷驟然灼痛起來。口袋裡，被壓扁的菠蘿包散發出甜膩的、屬於這個和平世界的氣味。

製作主任連滾爬爬地追了過來，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激動紅潮，手裡揮舞著一疊厚厚的合同：「佐藤君！別怕！那是什麼新型全息投影宣傳嗎？太逼真了！我們正好借這個勢頭官宣！來，先把合同簽了，我們馬上開記者會……」

我沒接合同。目光從天空的裂縫，緩緩移到他那張寫滿「業績KPI」和「爆款夢想」的臉上。

沉默了三秒。

然後，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的、甚至有點過於輕鬆的語氣說：

「重操舊業……也不是不行。」

製作主任一愣，隨即狂喜：「你答應了？！太好了！我們這就……」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指了指天上正在擴大、開始有低級魔物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的裂口。

「不過，」我說，慢條斯理地從另一個口袋裡（小叮噹的次元袋既視感）摸出一個磨損嚴重、但依舊能用的戰術腰包，開始往身上掛，「先談談加班費。戰鬥津貼、魔力消耗補助、裝備折舊磨損、精神損傷賠償，還有……」

我終於看向他，咧開一個估計不太符合偶像人設、但絕對能讓當年魔王軍小兵做噩夢的笑容。

「斬殺獎金，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