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解除?我饿!
為了拯救即將毀滅的世界,七大傳奇勇者決定召喚最強救世主。
法陣啟動後,出現的卻是個穿睡衣、揉眼睛,滿臉起床氣的嬌小少女。
正當勇者們懷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時,魔王軍的百萬先鋒軍殺到。
少女打了個巨大的哈欠,半睡半醒地嘟囔:「吵死了……」
然後,隨手一揮。
敵軍,連同半個平原,瞬間從地表上被「擦除」了。
七道形態各異、卻同樣煊赫磅礴的光柱,自預言所述的「救世之座」七個方位沖天而起,貫穿鉛灰低垂的雲層。風暴在法陣外圍呼嘯,捲動砂石,卻絲毫吹不進中心那片被純粹魔力凝固的空間。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與塵土的苦澀。
站在各自光柱基點上的,是當今世界碩果僅存、也是傳說中記載的最後七位大勇者。鎧甲殘破染血的聖騎士,鬚髮皆白、法袍無風自動的大魔導師,身形半融入陰影的刺客宗師,耳尖顫動的精靈神射手……每一個人臉上都刻著長年征戰的疲憊與此刻孤注一擲的肅穆。
魔王的疆域已吞噬四分之三的世界,最後的壁壘搖搖欲墜。這來自上古預言的「至高喚靈」儀式,是他們,也是整個世界最後的賭注。
「以契約與血脈為引,」大魔導師的聲音沙啞,卻奇異地壓過了風暴,迴盪在每一道光芒之中,「以絕望與希望為祭。貫穿時空之壁壘,呼應此世之悲鳴——」
其餘六人同時將手按在身前古樸的祭器上,或低吟,或怒吼,榨出靈魂深處最後的力量。七色光芒瘋狂旋轉、交織,最終匯聚於法陣中心,化作一道純白的光之漩渦。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道道黑色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降臨吧!凌駕諸界之上的最強存在,吾等之救世主!」
轟——!!!
純白光柱坍縮,繼而炸開無聲的波紋。刺目的光芒讓眾勇者不由自主閉上眼或抬手遮擋。
光芒散盡。
法陣中心,預想中神祇般威嚴或至少是戰神般凜然的身影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少女。
嬌小的個子,看起來可能剛過人類的十五六歲。一頭栗色長髮睡得有些亂翹,身上套著件印有模糊卡通動物圖案、略顯寬大的連帽睡衣,腳上踩著一隻歪斜的毛絨拖鞋,另一隻腳光著,白皙的腳趾有些不安地蜷縮在冰冷、刻滿符文的石面上。
她一手揉著顯然還沒睜開的眼睛,另一隻手抱著個半舊的兔子玩偶,嘴角還疑似有一點晶亮的口水痕。粉嫩的臉頰上滿是被強行從睡夢中拽出的茫然與濃得化不開的……起床氣。她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眼淚水花兒在眼眶邊緣積聚,然後用那雙蒙著水霧、勉強睜開一條縫的眼睛,慢吞吞地掃了一圈周圍呆若木雞的勇者們。
「……哈啊?」帶著濃重鼻音和沒睡醒的含糊,她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
聖騎士手中的聖劍「噹啷」一聲,劍尖磕在了地上。精靈神射手漂亮的長耳朵劇烈地抖動了兩下,彷彿懷疑自己中了某種幻聽詛咒。刺客宗師的身影都驚得凝實了片刻。
大魔導師臉上縱橫的溝壑彷彿更深了,他嘴唇哆嗦著,花白的鬍鬚顫個不停,視線在手中耗盡魔力已然黯淡的古卷軸和法陣中心那嬌小身影之間來回移動,腦海中一片空白。
搞錯了?儀式失敗了?被什麼存在干擾或愚弄了?無數可怕的念頭冰雹般砸下。
就在這死寂與極度荒謬感幾乎要凝結空氣的時刻——
「嗚——」
低沉、壓抑,卻震得大地微顫的號角聲,從極遠處傳來,迅速逼近。天邊,鉛灰色的雲層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那不是夜晚的降臨,而是無邊無際、攪動翻滾的魔氣。旌旗如可怖的森林,兵刃的反光連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寒潮。地面開始有規律地震動,那是百萬魔物整齊邁步、奔襲而來的踏地聲。猙獰的咆哮、翅膀拍打的轟鳴、攻城巨獸的嘶吼,匯聚成一道摧垮理智的毀滅浪潮,洶湧撲來!
魔王軍的先鋒!而且是傾巢而出的主力!怎麼會這麼快?!
勇者們臉色驟變,瞬間從召喚失誤的震驚跌入更深的絕望深淵。儀式的動靜太大了,他們早已暴露!最後的希望……難道是親手引來了終結的喪鐘?
聖騎士猛地舉起聖劍,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殘破的鎧甲縫隙裡重新迸發出微光。精靈射手指尖扣上了最後三支破魔箭。大魔導師顫巍巍地舉起幾乎魔力枯竭的法杖,準備吟唱生命中最後一個禁咒。每個人都明白,這是一場註定被碾碎的抵抗,但他們別無選擇。
毀滅的黑色潮汐前端,已清晰可見最前排魔狼騎兵猩紅的眼眸和滴落涎水的獠牙。距離,不到千碼!龐然的壓力令法陣殘餘的光芒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
「嗯……」
一聲細微的、帶著極度不耐煩的鼻音,從法陣中心響起。
那個穿著卡通睡衣、懷抱兔子玩偶的嬌小少女,似乎終於被這驚天動地的喧囂吵得清醒了一點點。她鬆開揉眼睛的手,那雙初看還有些懵懂的眼眸,此刻半睜著,望向如同鐵壁般壓來的、充斥視野的魔王軍。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被打擾了最深沉睡眠後,混合著睏倦與極致惱怒的情緒。
她小巧的眉頭蹙了起來,粉潤的嘴唇微微嘟起,像是要抱怨什麼。
然後,她對著那湮滅一切的百萬魔軍,那令七大勇者心膽俱裂的毀滅狂潮,無比隨意地,揮了揮那隻剛剛還在揉眼睛的、白皙纖細的手。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驅趕一隻繞著臉頰嗡嗡叫的煩人飛蟲。
甚至另一隻手還緊緊抱著她的兔子玩偶。
「吵、死、了……」
伴隨著這句含混不清、充滿睡意的嘟囔。
世界,靜了一瞬。
不是聲音被剝奪的那種靜。是某種更根本、更恐怖的「空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法術光效,沒有空間被撕裂的駭人景象。
只是……抹除。
像一塊無限巨大的、絕對無形的橡皮擦,憑空出現,沿著少女揮手的方向,輕輕地、平平地、擦了一下。
從那黑色狂潮的最前沿開始——猙獰的魔狼、騎兵、揮舞的兵器、翻滾的旗幟——到中軍體型龐大如山嶽的攻城巨獸、遮蔽天空的石像鬼群、翻騰魔氣的術士方陣——再到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作為後續支撐的黑暗營壘輪廓——
以及,承載這一切的,廣袤的、覆蓋著枯草與礫石的平原。
就像畫師用畫筆飽蘸濃墨塗抹出的畫面,被某種至高意志認定為「不需要存在」,於是執起橡皮,從畫布的一角,毫不留情地、均勻地擦過。
無聲無息。
百萬魔軍,連同他們衝鋒的聲浪、騰起的煙塵、猙獰的形態,連同他們腳下厚實的大地、起伏的地貌,就在那隨手一揮之下,從「存在」的領域,被乾乾淨淨地「擦除」了。
不是毀滅,不是湮滅,是概念上的「抹去」。彷彿那裡從未有過軍隊,從未有過平原。視線毫無阻礙地投向更遠方,只留下一片絕對平整、光滑、呈現出虛無暗色的「全新」大地截面,邊緣整齊得如同最精密的切割,與周圍未被波及的、正常的地貌形成了荒誕到令人暈眩的對比。
風,從那片「無」之區域吹過,都失去了聲音,變得空洞而死寂。
七位勇者僵立在原地。
聖騎士高舉的聖劍凝固在空中,劍身映出他扭曲僵硬的臉。精靈射手的三支破魔箭從脫力的指間滑落,紮在腳邊。大魔導師最後一個音節卡在喉嚨裡,法杖頂端的寶石「噗」一聲輕響,徹底碎裂成粉。
死寂。
比魔王軍降臨前更徹底、更令人骨髓發寒的死寂。
只有風吹過法陣邊緣碎石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
「呼啊——」
嬌小的少女,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擾人清夢的小事,又張開嘴,打了一個比剛才更大、更肆無忌憚的哈欠。眼淚終於從眼角擠了出來,順著光滑的臉頰滑下。
她用力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然後,她抱著兔子玩偶,轉過身,用那雙依舊氤氳著濃重睡意、彷彿對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毫無自覺的眼眸,看向了石化般的七位勇者。
她的目光在他們華麗(儘管殘破)的盔甲、閃爍的武器、震驚到空白的臉上慢吞吞地轉了一圈。
最後,那張還殘留著睡痕的小臉,微微皺了起來。粉嫩的嘴唇嚅動了兩下,發出一聲清晰了些、卻依舊帶著濃濃睏倦和某種……理直氣壯抱怨意味的嘟囔:
「……餓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七位勇者早已停滯的思維之上。
她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睡衣上的卡通動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有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