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粉狙杀,我清空他全服装备
警报器的残响,仿佛还黏在耳膜上。
阿澈——或者说周澈——两根手指捏着那枚已经哑火的警报器,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他破了的嘴角在冷白灯光下,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卧室门外,一片狼藉。
矮柜翻了,原本放在上面的周澈限量版应援立牌摔在地上,亚克力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痕。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又是一抽。不知是为这混乱,还是为那块裂开的“他”。
他松开警报器,任由它“嗒”一声掉在柔软的被子上,没再看我,转身走向客厅。背影依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但脚步落地时,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趔趄,没逃过我的眼睛。
他的腿……刚才打斗时伤着了?
我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着。只能抱着被子,蜷在床角,看着他沉默地扶起矮柜,捡起裂开的立牌,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道裂缝,然后,随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啪。”一声轻响。
像某种告别。
他走到窗边,检查被撬开的锁扣。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冰冷而清晰。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血痕,从颧骨划到下颌,可能是玻璃碎片,也可能是对方的戒指。
“人跑了。”他开口,声音是体力剧烈消耗后的沙哑,带着惯有的冷感,“专业的。没留下能追踪的东西。”
他终于回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裹紧的被子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
“吓到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更冷静的自己。“他们……是冲你来的?这么快就找到了?”
“不一定。”他走回来,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保持着一个审慎的距离,“可能是试探。我退圈,搬到这里,虽然做了掩护,但如果有心人把‘周澈’和‘阿澈’两个身份下所有可能的社会关系交叉对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我这个“已故”十年、却在他退圈后突然出现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即将“合租”的青梅竹马,嫌疑最大。今晚,或许是警告,或许是灭口前的确认。
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稳定。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我书桌旁,拿起我那个屏幕还亮着的平板。上面还停留着那个监控小程序界面,以及未关闭的直播后台。弹幕记录还在一串串地往上蹦,全是担忧、询问和催促报警的。
他手指滑动,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群,怎么回事?”
“我……我经营的一个小号。”我咽了口唾沫,“‘周澈批判性观察基地’。里面都是……呃,对他业务能力有‘独到见解’的‘粉丝’。”我说得委婉。
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黑粉群就黑粉群。
“用这个身份,接触过什么人?透露过什么个人信息?住址?真实姓名?哪怕是无意的?”
“没有!”这次我答得斩钉截铁,“这个号只发技术分析帖,从不涉及真人线下。地址是虚拟定位,注册信息全是假的。我甚至……”
我顿了顿,“我用这个号,黑你黑得最狠。没人会相信这个号的主人和你有任何正面关联。”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一件我能笃定的事。
他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丝丝,将平板放回桌上。“把这个直播记录,还有你那个小程序抓到的异常数据,全部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已经在做了。”我重新拿过平板,手指飞快操作。清除数据、覆盖日志、断开关联……一套流程熟稔得如同呼吸。做这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手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你这些……哪儿学的?”他忽然问。
我手指一顿。“你出道第二年,有次大规模黑公关,全网联动,假的聊天记录和P图满天飞。你的官方后援会应对失误,差点让你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我低着头,继续操作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我,该怎么反击。然后就开始自己琢磨。从识别PS痕迹,到追踪IP,再到舆情反制……慢慢就会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逸出。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数据清理完毕。我把平板屏幕转向他,示意一切干净。
他没看屏幕,反而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快亮了。今天,你得用‘林小小’的身份,发个东西。”
“发什么?”
“租房合同。”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那个简单的黑色背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我。
“我已经准备好了。电子版,稍后发你。用你的社交账号发,就说是终于找到合租室友,庆祝一下,附图。定位可以模糊到街区,但照片里,要‘不经意’地带到门口那双不属于你的男式拖鞋,还有茶几上两个并排的水杯。”
我接过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合同,纸张还带着他背包里特有的冷冽气息。“这是……坐实‘合租情侣’的关系?给可能监视我们的人看?”
“也给那些‘关心’你的网友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平板,“昨晚的直播突然中断,肯定有人起疑。一个普通的、因合租而生活略有变化的女孩,比一个深夜遭遇不明袭击的女孩,听起来安全得多。”
我明白了。不仅要堵潜在敌人的眼,还要安抚可能存在的、来自普通网络的窥探。一层伪装之上,再覆盖一层更日常的伪装。
“好。”我将合同放在一边,“我上午就发。”
他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疲态,用手揉了揉眉心。那道血痕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眼了。
“你……”我迟疑着,指了指他的脸颊和似乎不敢承重的左腿,“处理一下?”
他放下手,没什么表情。“死不了。”
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语气。但我没像以前那样被堵回去,反而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阿澈。”我再次叫出这个名字,比上一次更坚定,“我们现在是共犯。你的状态,影响我的安全。所以,”我指向浴室,“医药箱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或者,我帮你处理。”
他垂眸看我,眼神很深。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不知道是灰尘还是血沫的细微颗粒,能闻到他身上硝烟味之下,更深处那缕熟悉的、让我心脏发紧的气息。
对峙。
就在我以为他会再次冷笑着拒绝时,他忽然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随你。”
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有些僵硬地走向浴室。脚步依旧不太自然。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浴室灯光亮得晃眼。我拿出医药箱,他靠在洗手池边,闭着眼,任由我处理。
棉签蘸着碘伏,碰到他颧骨伤口时,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我下意识放轻动作。
他的皮肤温度很高,触感却紧绷如岩石。血已经半凝固,我用生理盐水浸润的棉片小心清理。过程中,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细微的水声,和彼此尽量放轻的呼吸声。
最后贴上创可贴时,我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下颌。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腿。”我低声说,不敢看他眼睛。
他沉默地卷起左边裤腿。小腿外侧,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肿,中间甚至泛着深色的血点。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撞伤。
“那个人用甩棍。”他淡淡解释,仿佛在说别人的腿,“躲开了要害,没骨折。”
我拿出活血化瘀的喷剂和膏药,蹲下身。手按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瞬间的坚硬和颤抖。
“忍着点。”我说,开始用力揉开淤血。我知道这很痛,但必须做。
他没吭声,只是放在洗手池边沿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浴室里只剩下药膏摩擦皮肤的黏腻声响,和我越来越清晰的、无法控制的心跳声。灯光把我们靠得很近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而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我处理完毕,帮他放下裤腿,站起身。
一抬头,正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眸深处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像寂静的海面下,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小小。”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嗯?”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微、甚至带着一丝犹豫地——擦过我不知何时又滑落到脸颊的一滴冰凉。
“别哭。”他说,语气依旧生硬,动作却轻得像羽毛,“丑死了。”
然后,他收回手,像是被那滴泪烫到,转身拉开浴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脸上被他擦过的地方,火烧火燎。
回到客厅时,他已经重新把自己塞进沙发,用薄被盖住了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默默收拾好医药箱,也回到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后,我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周澈批判性观察基地”的群。果然,消息已经999+。全在追问昨晚的直播。
我定了定神,开始按照他的要求,编辑那条“合租庆祝”的动态。选图,配文,调整可见范围……
就在我即将点击发送的前一秒,一条新的私聊消息,突然从群里弹了出来。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漆黑,ID是一串乱码。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凝:
「技术不错嘛,小小。昨晚的直播,IP跳转和伪装做得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不过,你床头柜上那支强光手电,型号挺特别啊,全市只有三家店有售。你猜,我能不能顺着这个,找到你?」
紧接着,一张截图发了过来。
正是昨晚直播时,我镜头无意间扫过床头柜的某一帧画面。那支黑色手电,被一个红圈清晰地标记出来。
我的手,瞬间冰冷。
对方不是昨晚的潜入者。
对方是群里的“人”。
他一直在看着。看着我的直播,看着我的慌乱,甚至……可能看着我和阿澈的所有互动。
他不是用暴力手段找来的。
他是在用我最依赖、也最熟悉的网络,向我发出第一声冷笑。
我猛地攥紧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客厅里,传来阿澈翻身的细微声响。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充满恶意的字,和那个刺眼的红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我放下显示着温馨合租动态的手机,拿起了平板。
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完全陌生、层层加密的界面。幽蓝的光映亮我冰冷的眼睛。
找到我?
我盯着那个漆黑的头像,和那串挑衅的乱码ID。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一瞬,然后,用力敲下第一个指令。
好啊。
那就看看。
是谁,先找到谁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