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白鹤眠身前,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他蹲下来,替她理了理嫁衣的袖口,那根红线还系在她腕上,此刻却已有了变化——原本松散的红线,正一点一点收紧,陷进她苍白的皮肤里,却不曾勒出痕迹,反而像活物一般,沿着她的脉搏轻轻起伏。
王林伸出左手,将红线在自己腕上绕了两圈,系成一个死结。
“二拜高堂。”
他说这四个字时,没有面向任何实物,屋内没有牌位,没有画像,只有两把空椅并排放在北墙之下。
椅上空无一人,但椅前的地面上,各有一滩深色的痕迹,浓得发黑,边缘凝结成壳,空气骤然沉了下来,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涌出,浓烈到令人窒息。
那两把空椅无风自动,极轻地晃了一下,红烛的火苗同时向下一压,整间屋子的光都暗了一瞬,又缓缓回升,只是那红色更深了,深得发紫,照在白鹤眠的嫁衣上,竟有了流动的质感。
他扶着她,向那两把空椅深深拜下,她的身子柔软而顺从,额头几乎要垂到他的臂弯里,红线在她腕上绷到极致,发出极轻的颤鸣,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线的另一端注入她体内。
白鹤眠没有睁眼,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王林直起身时,嘴角多了一道血迹,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风从屋外灌进来,吹得满屋子符纸簌簌作响,那些画满奇怪纹路的黄纸,大部分贴在墙上,此刻全部向外鼓起,而后又紧紧贴回墙面,留下深深浅浅的折痕。
王林将她安放回椅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上那根红线已经嵌进肉里,和血管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线,哪是脉。
“最后一拜。”
他站到白鹤眠对面,正对着她,她仍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宁静,嘴角却不知何时勾起了极细微的弧度。
王林伸出手,把她的双手交叠在她身前,然后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眼睫,带起极轻的颤,红线在他们之间紧绷着,已经没有任何冗余的长度。2
这红线也太邪门了吧
“夫妻对拜。”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落在她眉心,两个人的额头一触即分,王林向后退了半步,目光锁在她脸上。红纸上的字迹此刻诡异地亮了一下,“以此夜为凭”五个字渗出暗金色的光,随之整张纸自下而上燃起一层冷火,烧得极快,灰烬却悬浮不落,绕着二人缓缓打转。
白鹤眠睁开了眼睛。
她睁得极慢,像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浮出来,视线先落在王林腕间那道深深的红痕上,又移到他脸上。
王林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点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抚过她的眉骨,再从眼角滑到鬓边,最后停在她耳后,指腹缓缓摩挲。
他的袖口垂下来,露出小臂上层层叠叠的旧伤新痕,那些刀口密如网纹,此刻仍在渗血,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在说一句早已准备好的话,“别怕。”
白鹤眠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王林用拇指轻轻压住她的唇,摇了摇头,然后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重新站直时,屋里那些悬浮的灰烬猛然收缩,汇成一道极细的黑线,射入白鹤眠心口。
她整个人颤了一下,瞳孔骤缩,随即恢复清明,红线在她腕上彻底隐没,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下透出极淡的红光,沿着血脉流淌,最终归于心脏。
王林低笑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低头,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心口处,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执拗:“从今夜起,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天道不行,黄泉不行,你也不行。”
他说完,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额头再次抵住她的额头。
两人的影子被烛火投在墙上,交叠成一个完整的圆,屋外,中元夜的月光终于从云后透出一线,照在门槛上,只到门前半寸,再往里一步也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