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一层,风从林梢压下来,带着傍晚才有的潮气,他低头一看,小黑还趴在他脚边,闭着眼,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沈渡没惊动它,只轻轻把腿抽出来,扶着树干起身,拍了拍后腰的草屑,得回去了,这地方入夜后凉得快,路也难走,他不能由着自己继续靠在这里。
何况裤腿上的泥已经干成了壳,一走路就簌簌往下掉渣,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硬,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打了个哈欠,脑子还半沉在午后的倦意里,迈出去的脚便没怎么上心。
前头草丛密实,他以为底下是实地,鞋底一落,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朝前倾了一下。
耳边同时响起“哗啦”一声,几块碎石连着干土被他的脚尖带了下去,砸在黑漆漆的坑底,过了片刻才传来回响。
沈渡险险收住重心,单膝跪在坑边,低头一看,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那坑不算太深,却足够他摔个结实,底下还戳着几根断裂的树根和尖棱棱的石头,摔下去少说也要留几道口子。
他撑住地面往后退了半步,蹲在那里,心跳快得有些发紧,然后他抬头,目光越过坑沿,落在对面。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此刻就站在坑的另一边,前蹄踩在坑沿松动的土上,脖子伸得老长,正低头朝坑底张望。
那表情甚至称得上认真,鼻子一抽一抽,嗅着从坑底泛上来的泥腥味。
沈渡与它隔着坑对望了一瞬。
“你……”他指着那个坑,声音还带着刚从险境里拉回来的沙哑,“这什么?”
小黑把脑袋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把鼻子往坑边凑了凑,闻得专心致志,还伸出前蹄轻轻拨了一下坑沿的土块,看它滚下去,再歪着头听那一声落地的回音。
沈渡脑中的困意散了个一干二净,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别的动物活动的痕迹,这坑边草倒得整齐,土也松得均匀,像被谁用蹄子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他回头再看小黑,它已经不再看坑了,蹲坐在坑边,尾巴在泥土上左右扫出两道弧,明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渡却从那副姿态里读出了完整的句子:现在你明白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告诉白鹤眠了。”
他说得极认真,语气甚至带了点告状前才有的郑重。
小黑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停住。
“明天就告诉她,”沈渡往后退了一步,离那坑远了些,“不,今晚,今晚就告诉她!”
小黑歪了歪头,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它从坑边站起来,慢悠悠地朝沈渡这边走了两步,那步伐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甚至在经过他脚边时,还拿脑袋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膝弯。
顶得他踉跄了一下,本来就沾了泥的裤腿又蹭上一块新鲜的青苔,绿油油地挂在小腿侧面。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青苔,又看看已经走在前头的小黑,它尾巴翘起来一点,那劲头哪有一点干了坏事的愧疚。
沈渡对着它的背影,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次真说,你等着。”
(小黑记仇程度就是这样)1
小黑这坑人也太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