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小路的尽头拐进了一片荒地,荒地中央有一间废弃多年的旧屋,屋顶已经塌了半边,木梁斜斜地支着,墙根处堆满碎瓦和枯枝。
三人在旧屋前停下,站成刚才在河边那样的位置,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消失在半截残墙后面。
白鹤眠藏在几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后,不敢再靠近,她只看到旧屋里似乎透出某种极淡的灰光,在白天几乎辨不出来,只在某一瞬间,从断墙的缝隙间闪了一下,旋即熄灭。
接着,里面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般的声音,干涩、微小,像瓷片互相摩擦,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几十息的功夫,才渐渐弱下去。
白鹤眠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旧屋里再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走出来,她慢慢后退,退出荒地的范围,沿着原路返回河边。
经过那片野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枯焦的花瓣已经被风吹散,只剩光秃秃的褐色花心,硬挺挺地戳在枝头,像几枚生锈的铁钉。
她到了集市,照常去买盐,卖盐的汉子给她称盐时,她多看了一眼对方的手,那双手粗糙,沾满盐粒,在阳光下白花花的,边缘有些起皮,但这只是常年在盐堆里讨生活的人都会有的样子。
她没多说什么,付了钱,又绕道去买了一小包干枣,卖干枣的姑娘用竹筒舀枣,手腕灵活地翻了一下,袖口滑下来一截,皮肤光洁,什么也没有。
白鹤眠提着盐和干枣,沿着原路慢慢走回磨坊。
推开院门时,王林正坐在门槛上削那根他削了很久的木条。
他手上的小刀翻得很慢,木屑细细地落在脚边,一层铺着一层。白鹤眠把盐和干枣放在他脚边,自己也在门槛的另一边坐下来。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轻轻压着裙面。
院子里有风穿过石磨,磨盘上落着几片黄叶,其中一片刚好被风吹得翻过来,叶背朝上,露出细密的、发白的绒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城里的那些人,好像开始坏了。”
王林手里的木条没有停,他削完最后一刀,刀刃贴着木头表面轻轻刮过,细长的木屑卷成一个小圈,从指间落下来。
他放下刀,拿起那根已经削好的木条,放在手里转了转,目光落在木条光滑的截面上,过了会他拿起笔在纸上写着,“我昨天就看见了,在镇子西头,裁缝铺的赵老头,也是这样,他的耳朵掉了一块,自己完全没察觉,我跟他打招呼,他还冲我笑,那半截耳朵就在他肩上挂着,风一吹,晃来晃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木条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着“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他往南边走了,过了河,进了那片荒地,没再回来。”
白鹤眠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院子里的磨盘,看那些黄叶一片片落下,叠在一起。
风吹过来时,带着一点极淡的味道,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