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王林醒了没有。
她回头望了一眼磨坊的方向。
隔了晨雾和稀疏的树木,那间矮矮的小屋已经看不太清了,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几乎要融进天光里的轮廓,稍微一晃神就会看丢。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那个方向在心里多存了一瞬,然后转回头,继续朝聚落的方向走。
脚下的节奏没有变,可她走路的姿态里,像是把那个还没醒的人,也一起带在了路上。
白鹤眠走近那些低矮的房屋时,才发现它们比远处看着要完整得多。
屋顶的青瓦虽然旧了,边缘长了些暗绿的苔痕,绒绒地覆在瓦楞上,像时间本身长出了一层柔软的外壳,但大部分瓦片还铺得齐整,没有漏出破败的空洞。
墙壁的泥灰有些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土坯,颜色是陈年积下来的灰黄,却不见坍塌的痕迹,像是被人一直照看着,还留着几分过日子的体面。
有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烟柱软软地升上去,在清晨的薄雾里散得极慢,锅里的水怕是还没烧开,炊烟的主人也许正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沿着那条被脚掌磨得光滑的土路往里走,路面湿湿的,泛着露水浸润过的深色,踩上去软中带实,微微下陷,却不粘鞋底。
路边长着些不知名的草,叶尖上都顶着露珠,她走过时裤脚蹭过草叶,沾上了一星半点的凉意。
路过一扇敞开的院门时,她瞥见门里坐着一个老妇人,正低着头剥豆子。
豆荚掐开时发出细小的脆响,“啪”的一声,青绿的豆粒一颗颗落进腿上的竹篮里,篮底已经有了薄薄一层。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些意外,似乎对这么早就有一个生面孔出现在巷子里感到新奇。
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视线在白鹤眠身上停了不到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手指的动作一点没乱,豆荚的脆响重新在院子里响起来。
白鹤眠也不问路,径自走过那扇院门,步履平稳,像是她本就该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只是恰好路过谁家的门口。
走出几步之后,她才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开了。
心跳也缓了下来,手指不再攥得那么紧了,还好,她想。
这里的人没有一见到生人就绷紧脊背,没有用那种“你不属于这里”的目光打量她。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两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玩石子。
灰扑扑的手指在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格子,几颗磨圆的小石头在格线间弹来弹去,撞出细小的声响。
他们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专心玩游戏的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好奇地仰脸看她,眼睛亮亮的:“你是新来的吗?怎么没有见过你?”
白鹤眠低头看着那个孩子,把声音放轻了些,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浅但真实的弧度:“我住在那边磨坊旁边,刚搬来。”
“那边好久没人住了。”另一个孩子头也不抬地说,手里捏着一颗石子正瞄准,一只眼睛眯起来,舌尖微微抵着上唇,全神贯注地计算着弹射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