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陆续登船,甲板上渐渐站满了人,各峰弟子分区域站定,长老们分列船首船尾,维持秩序,灵舟的符文逐一亮起,从船头蔓延至船尾,发出低沉的嗡鸣,整艘船像是活了过来,微微震颤,蓄势待发。
广场上渐渐空旷,云鹤真人站在石阶上,看着最后一艘灵舟缓缓升空,拂尘低垂,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灵舟越升越高,渐渐缩小成三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之中。
传功长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灵舟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掌门在担心那位白师侄?”
云鹤真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担心她?不如担心秘境。”
传功长老一愣,随即苦笑,也是,以那位姑奶奶的实力,该担心的是秘境里的东西——上古妖兽遇到了她,也不知道是妖兽的劫难还是造化。
“不过——”云鹤真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丫头心思太单纯,行事全凭喜好,容易被人利用。”
他顿了顿,想起站在她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记名弟子,王林,他查过王林的底细,清清白白,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不是他小人之心,人老成精,他活了七百年,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
云鹤真人的眼神暗了暗,又不愿把这些话说出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拂尘轻轻一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传功长老揣着手,没敢接话。
朝阳终于跃出云海,将漫天云霞染得一片绚烂,也将云天宗的山门镀上了一层淡金,两个老人就这么站在石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广场,久久没有说话。
灵舟钻入云层,地面上的景物渐渐缩小,最终被翻涌的云海彻底吞没,白鹤眠趴在船舷上,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浪,像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棉絮,被风揉成各种形状。天边的云被朝阳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堆叠上去,直到头顶变成澄澈的淡青。
风吹乱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拨,手腕上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她等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往后伸,正好落入那只温热的掌心。
“你来了。”她说。
王林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间的铃铛上轻轻一拨,“叮铃——”
“嗯……”
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像远处的闷雷。
旁边几位金丹期的弟子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还有几位弟子识趣地挪远了些,假装在研究船身上的符文,假装在看云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个年纪轻些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立刻被旁边的师兄拽了回去,附耳低语:“别看别看,看了长针眼。”
白鹤眠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压根不在乎,她侧过身,将脸贴在王林的袖口上,蹭了蹭,布料微凉,有皂角的清香,还有他本身的、淡淡的体温。
“到了秘境,你跟紧我。”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保护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像是承诺,又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王林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她微翘的唇角,再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袖中,他的左手微微蜷缩,缠在掌心的那条红绳勒得微微发疼,那是庙里求来的和铃铛用的是同一条红线。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