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戌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白鹤眠自然不会浪费。
她拉着王林,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在青牛镇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每一个摊位都要驻足,每一样新奇的小玩意儿都要摸一摸、看一看。
王林任由她牵着,不急不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雀跃的身影。从糖人摊到面具摊,从首饰铺到布偶店,她买了一只草编的蚂蚱、一串红绳穿的小铜钱、三块不同颜色的手工皂,还有一包据说能发出鸟叫声的奇怪哨子。
每一样东西她都要举到王林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好看吗?好玩吗?你要不要?”
王林的回答永远是那两个字:“好看。”或者“好。”
简单,却从不敷衍。
走到镇子西头的时候,白鹤眠被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吸引住了。
那糖葫芦比她平时在宗门吃的还要大上一圈,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立刻松开王林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王林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路过的妇人低语声飘入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城隍庙那边新请了一尊月老像,求红线特别灵!我侄女上个月去求了,这个月就定了亲!”
“真的假的?那我也得带我闺女去求一条……”
“去吧去吧,听说傍晚人最少,不用排队。”
两个妇人说着走远了,声音消散在风中。
王林站在原地,目光微凝。
月老,红线,求姻缘。
他从不信这些的。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更高阶的修士罢了。
求神拜佛,不如求己,那些虚无缥缈的保佑,那些寄托于外物的心安,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幻梦。
他从不信。
但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专心致志挑选糖葫芦的白鹤眠身上。
她踮着脚尖,手指在几串不同口味的糖葫芦之间来回指点,嘴里念叨着“这个太酸”“这个太甜”“这个果子的颜色不够红”,那副认真又纠结的模样,让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他想为她求一条红线。
不是因为他信了神佛。
而是因为,他想把他的心意,寄托在某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上,他想把那条红线系在她手上,也系在自己心上。
哪怕那只是一种仪式,哪怕那些所谓的“灵验”只是巧合,他也愿意为此弯下膝盖。
因为是她。
只要是她。
王林收回目光,没有惊动白鹤眠,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城隍庙不大,坐落在青牛镇西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锃亮。
庙里香火不算旺盛,稀稀拉拉几个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偶尔有一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姑娘。
王林独自走进去时,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像他这般年轻的男子独自来求姻缘的,着实少见。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月老像前。
那尊月老像新塑不久,彩绘鲜亮,白须红袍,手持姻缘簿,眉眼含笑,看着倒有几分慈祥可亲,供桌上摆着几盘供果和一个装满红绳的木匣。
王林站在像前,沉默了片刻。
他从未跪拜过什么,也从未如此虔诚地祈求过什么。
但此刻,他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跪拜,却比跪拜更郑重。
一旁看管香火的庙祝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见状笑着走过来,从木匣里取出一条编着如意结的红线,递给他:“年轻人,是给自己求的,还是给别人求的?”
王林接过红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细的绳结,声音低沉:“给我和我的夫人。”
“夫人”二字,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老婆婆笑得更慈祥了,又从供桌上取了一枚小小的平安符,一并塞进他手里:“月老会保佑你们的,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王林将红线和平安符仔细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取了些银钱放入功德箱,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城隍庙时,夕阳正好落在屋檐上,将整座小庙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中。
王林抬起眼,望向广场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正举着新买的糖葫芦,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步伐比来时更轻,心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无需神佛庇佑,他也会护她一世周全。
但若神佛愿意垂怜,让这份心意能被她明了、接受、回应——
他愿意,从此信一次神明。
(明天请假一天,五一恢复更新_(•̀ω•́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