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空落与不适,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像墨滴入清水,悄然晕染开来。
王林依旧每日往返于传功堂、地火室与竹舍之间,神情是一贯的沉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
他炼丹失败的概率似乎更高了,地火室内焦糊的气味愈发频繁,有时他会对着丹炉怔怔出神,直到地火将炉壁烧得通红才猛然惊醒。
这一日,他前往宗门坊市,想购置一些炼制固本丹的辅药,就在他低头挑选药材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抹月白身影一闪而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方向。
却只见几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女修说说笑笑地走过,其中一人恰好也穿着月白色的裙衫,款式与白鹤眠常穿的有些相似。
不是她。
王林握着药材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面无表情地松开,继续与摊主讨价还价,只是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
完成交易,他转身离开坊市,走在山路上,清风拂面,带来远处灵植园馥郁的花香,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混杂着某种他早已熟悉的、如同月华般的冷冽剑意。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铺开。
没有。
除了几个行色匆匆的低阶弟子,以及风中摇曳的花草树木,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王林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以他的神识强度,不该出现如此清晰的错觉,那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过一瞬。
她来过附近?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在附近,只是刻意避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回想起这些天的异常安静,回想起那日窗台上凉透的糕点和菩提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感涌上心头,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厌恶自己竟会因为她是否出现而心绪不宁。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回到了自己的竹舍。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需要冷静,需要将那些无用的情绪彻底剥离。
他盘膝坐下,试图入定,然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白鹤眠那双清澈见底、总是带着纯粹喜悦或担忧望着他的眼睛…
王林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竹舍内踱了两步,目光再次落在窗台那个位置——那里如今空空如也。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总是吵吵嚷嚷、不由分说闯入他世界的少女,或许并非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对他好。
而他,似乎一直在用冷漠和推拒,回应着这份笨拙却炽热的“保护”。
一种迟来的、细微的刺痛感,如同针扎一般,在他心口蔓延开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鹤眠……
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带来一阵尖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刺痛。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孤独,习惯了一个人背负所有。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习惯,一旦被打破,留下的空洞,远比想象中更加难以填补。
烛火无声地跳跃着,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王林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