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青云峰顶，主洞府内……

夜明珠的光柔和得像浸过水的月色，将整个洞府笼在一片温润的清辉里，往常这个时辰，白鹤眠多半是趴在软榻上数她的宝贝，或是早跑得没影儿了——但今天，她只是抱着缩小了身形的小金，静静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把脸深深埋进小金冰凉的鳞片里，暗金色的鳞甲在珠光下泛着幽微的冷芒，她的手臂环过它粗壮的脖颈，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小金僵得像块石头，赤金色的竖瞳里写满生无可恋，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担忧，跟了这位小祖宗日子虽不算长，它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往常她不是风风火火到处寻开心，就是兴致勃勃搜罗那些它眼里不值钱的零嘴和破烂，再不然就是围着那个叫王林的人族小子转，可今天回来，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抱着它，坐了很久很久。

今天回来，却一言不发，就这么抱着它坐了很久。

“小金……”

闷闷的声音从它颈侧传来，带着软软的鼻音……

小金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表示自己在听……

“我今天……”她的声音断着，像溪水遇到了石头，“看到王林了，和李慕婉在一起。”

她抬起头，下巴搁在小金的头顶，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虚无处。

“他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懂，可是……王林看她的眼神，好奇怪……”

她努力回想那个眼神，却发现自己搜遍所有知道的词“不像看我时候的样子……好像……好像很难过，又好像……藏了很多很多东西……”

她用力抱紧了小金，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我给他带了糕点，还有清心菩提子，放在窗台上了…”她小声说，“可是我没有进去……”

她停了一停，声音更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小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为什么我送他那么多东西，帮他打跑那些坏家伙，他还是……还是看起来那么不高兴？”

“为什么李慕婉只是跟他说说话，他就会有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她把脸重新埋进冰凉的鳞片里，闷闷的声音闷在喉咙里，闷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是不是……我给他的东西，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是不是……我其实，根本不会保护人？”

小金沉默着，它无法回答这些复杂的问题，它只能感受到抱着它的少女身上传来的、那种纯粹的迷茫和淡淡的难过。

它僵硬地抬起一只前爪，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极轻地，搭在了白鹤眠的背上。

笨拙，生涩，却带着它所能给出的、全部的温柔……

白鹤眠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她抱得更紧了。

洞府里，只剩下夜明珠柔和的光，和一人一兽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影子。

窗外的月色，还是从前那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