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捧着那包尚且温热的灵玉糕,站在竹舍门口,看着王林那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孤寂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闯进去。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一丝由远及近的、清冷而熟悉的气息。
是李慕婉。
几乎是本能地,白鹤眠身形一晃,如同轻盈的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掠上了竹舍旁一株枝叶茂盛的古树,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了浓密的树冠之中,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躲起来,只是下意识觉得,现在不是进去送糕点的时候。
她刚藏好身形,便看到一身素雅青裙的李慕婉,步履从容地来到了王林的竹舍前,与白鹤眠的“横行无忌”不同,李慕婉在门前微微驻足,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咚、咚。”
敲门声清晰而克制。
竹舍内的王林似乎被这敲门声惊醒,他几乎是瞬间将手中的青色玉瓶收起,周身那沉郁的气息也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静的模样,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李慕婉,王林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垂下眼睑,恭敬行礼:“弟子王林,拜见师祖。”
李慕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竹舍内部,自然也看到了桌上摊开的丹方和那些零散的、属于别人的“痕迹”。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开口道:“前日你所问关于‘固本丹’五行平衡之事,我回去后又思忖一番,或有一法可试,需佐以‘青木藤’汁液,于凝丹前第三息滴入……”
她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开始细致地讲解起丹道要诀。
王林凝神静听,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态度恭敬而专注。
树冠之上,白鹤眠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地看着下方。
她看到李慕婉说话时,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在望向王林、讲解那些复杂难懂的丹道知识时,会偶尔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和?
那不是面对徒孙的慈爱,而更像是一种触及到某种熟悉事物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专注与……怀念?
白鹤眠看不懂那复杂的神情,但她能感觉到,李慕婉对王林,似乎与对宗门里其他弟子,有些不一样。
而王林……
白鹤眠的目光落在王林身上。
他微微低着头,看似恭敬地聆听着师祖的教诲,可白鹤眠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握得发白,用力得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生生捏碎在掌心。
他偶尔抬眼看李慕婉时…
那眼神深处,不再是面对她时的无奈、疏离或偶尔流露的松动,而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重到让她觉得有些窒息的东西。
白鹤眠从未在王林脸上看到过如此复杂而深刻的神情,即使在她面前流露出的些许疲惫和沉郁,也远不如此刻这般……
她看着李慕婉清冷的侧脸,又看看王林那竭力掩饰却依旧从细微处泄露情绪的模样,心里头一次,涌上了一种酸酸涩涩、闷闷的感觉。
她不太明白这种感受是什么。
只是觉得,下面那两个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紧密的圈子,流淌着一种她完全无法介入的、由漫长过往和复杂情感编织而成的氛围。
而她,像个局外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灵玉糕。
好像……她来的不是时候。
她抱着膝盖,缩在树冠里…
她没有再动…
只是安静地看着,安静地听着…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总是映照着世间最简单快乐的眸子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
那迷雾里有什么,她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