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后山的竹林间还萦绕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露珠从竹叶尖悄然滑落,砸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惊起几只早起觅食的山雀,远处山泉叮咚,与风声竹涛交织成一片,是这座山上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白鹤眠脚步轻快地走在这条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小径上,鞋子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手里还捧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灵玉糕”,据说是用某种能宁心静气的灵米制成,口感软糯清甜,她想着王林最近好像总在琢磨那些复杂的炼丹手诀,眉头老是皱着,吃些甜甜的糕点应该能让他心情好点。
穿过竹林,一间竹舍就这样静静立在几丛修竹之间,屋前用竹篱围出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种着几株常见的药草,长势却有些萎靡——显然主人并不擅长这个。
竹舍的门窗都闭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只有一缕极淡的丹香从缝隙中飘出,混合着晨雾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清苦味道。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王林的竹舍外,连门都懒得敲,反正他肯定不是在打坐就是在看书,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对她而言形同虚设的木门。
“王林!你看我带了什……”
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竹舍内,王林确实在,但他并非在打坐或看书,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简陋的木桌前,他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看得入神。
那东西,在从门口透进的、尚且朦胧的晨光中,反射出一抹温润剔透的青色光泽。
是那个装着“九天清灵乳”的玉瓶。
白鹤眠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原来他在看这个呀!是不是准备用了?用了这个,他的根基就能好起来,修炼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她正要开口,却见王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玉瓶光滑的瓶身,那动作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复杂意味。
不是得到宝物的欣喜,也不是即将使用它的期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缱绻与……挣扎?
那根修长的手指沿着瓶身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与什么告别,一下又一下,极轻,极慢,极温柔。
他站在那里,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孤寂,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并不宽阔的肩上。
周围散落的,是她这些年陆陆续续送来的各种东西,柔软的兽皮毯,装着珍稀药草的玉盒,那个草编的丑丑小狗,还有之前送的暖阳玉髓等等,如同一个个安静的注脚,环绕着他。
白鹤眠捧着温热的糕点,站在门口,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看着王林摩挲玉瓶的侧影,看着他周身那化不开的沉郁,再看着他桌上摊开的、画满了复杂符文和药草图案的丹方……
她好像……还是没能让他真正开心起来。
即使送了他觉得最“有用”的九天清灵乳,他似乎……依旧被很多很多她看不懂的烦恼缠绕着。
白鹤眠歪了歪头,她那双一向清澈见底、仿佛什么烦恼都无法停留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其淡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她不明白。
为什么有了好东西,他还是不高兴呢?
她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冲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糕点传来的温度,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暖了。